第442章 天下皆民也!(二合一)
“斩!!!”
噗呲——!
血水飞溅,泼洒在了南詔城的青石上。
密密麻麻的人头,如一颗颗血葫芦般,滚落在地。撞在了不远处的人群脚下c
但是围观的百姓眼中只有一丝茫然和麻木。
嘭!
大场上,另一批人被压下身子,一百二十七人跪成十二排。
长风捲起沙尘,扑在鏗鏘的甲衣上。这些刚刚还握刀的手,此刻被粗麻绳反捆,关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色。
那被缚的是赵家牙兵。
而押著他们的,是新兵营里的人。
大场的地面,是上一批百人斩首后留下的血腥,一具具无头尸体,就在他们的旁边。有些尸体还在不自觉的抽搐,洒落汩汩血水。
“呕——”
一个牙兵开始乾呕。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长著痘。他的眼睛死死瞪大,额头撞地,嘴里念叨:“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嘭!
站在他身后的新兵怒目圆瞪,死死將其脑袋按在了地上!
“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也这样求过你!!”
“对————对不起,对不起!!饶——唔唔!!”
那牙兵涕泗横流,却被新兵一脚踩在了后颈,嘴巴抵在血腥的青石上,无法言语。
一脸恨意的新兵看著他,看著那牙兵惊恐的表情,布满血丝的眼中,带著一抹浓烈的怨恨。
他还能记得,自己是如何加入新兵营的。
那一晚,在劫掠了自己家后,这牙兵要將自己带走。
自己父母双亡,一直都是阿姐带大。而姐夫半年前被带走入伍,便了无音讯。阿姐临盘在即,自己若是走了,在穷苦乡下,不仅仅是没人照顾的事儿,是极有可能活不下去!
那天自己苦苦哀求,跪在门槛前拼命磕头。
几个牙兵相视大笑,为首之人用枪尖挑开门帘,然后踩著自己的后背,挑开了阿姐的肚皮,说:“现在,她不需要你照顾了。”
他还能记得,那被挑出来的小外甥,一直在动。
像是一团狰狞的火。
“斩!”
一道令牌落下,少年怒吼著朝眼前牙兵斩去!
噗呲!
一刀斩入血肉。
——
但少年没有经验,一刀並没有斩下人头,反而是让那牙兵爆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身边,一刀就被斩首的不过寥寥几人。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尽皆化为了悽厉的嘶吼。整个大场好似一片鬼蜮般惨烈!
噗呲!
当眼前牙兵人头落地时,少年人已经斩下了八刀。那牙兵的面容在剧痛中扭曲如鬼,双眼都已被爆开的血管染成猩红,死不瞑目。
噹啷!
“啊啊!!”
手中腰刀落地,男孩哆嗦著看著那人头,双膝跪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
没有人来安慰他,也没有人去驱赶他。
只有下一批捆缚的牙兵露出死灰般惨然的脸,被另一队新兵押送到了两具尸体身边。
大场中央,是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前是数百丈的刑场与前方街巷中,密密麻麻的围观百姓。
只是百姓静得出奇。他们只是站著,黑压压一片,像从地里长出来的碑林。
但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沉重,沉甸甸地压在刑场上空,压得那些跪著的牙兵脊椎一寸寸弯曲,额头抵进青泥。
那些平日隨意打杀的螻蚁,今天全部成了索命的厉鬼!
而在高台后方,则是更多的,密密麻麻的跪伏牙兵,每一个都被五花大绑。
一名名身穿布衣的读书人、家丁、奴僕————摆放著长条几案,坐在一旁。
高台上,季然穿著一身被血染红的长袍,坐在椅子上。李含章站在身边,而典承则是率领甲兵站在高台下方监斩。
在季然身边,还摆放著十个椅子,上面此刻坐著六个人。
每一个都是锦绣华服。
每一个都是汗流浹背。
在他们面前,摆著清茶精瓷,与十二具无头尸体。
季然只是轻轻把玩著一枚染血的墨玉洒金虎符。
那是【都知兵马使】的虎符,此刻只有一半,另一半在赵家手里。
除了北部军营,南部军营季然也已经打下。在没有了修士的情况下,自己只暴力斩杀了四百余人,摘下了那边三位兵马使的脑袋,五千余人便已溃散降服。
这七千牙兵加上刚刚掳来的三千新兵,便是南詔城的所有兵马。
赵家是一个大世家,手里的兵马总数有两三万人。这已经是一个中等节度了。
至於其他的兵马,都在自家势力范围的边界与重要矿藏產业的位置。
破城的第一时间,季然便差使典承开仓放粮,让百姓与流民吃了一顿饱饭,然后传唱民谣。
之后,便是惩处!
所有牙兵尽皆被缚,手中有血债者,斩立决!
百姓在放粮后,都跟著来了刑场,却没有任何人敢指认。他们不知道新来的地仙老爷要做什么,但他们却知道,无论是谁来当大王,这些披甲持刀,悍勇残忍的牙兵,都是宝贝。
真的出去指认,谁知道掉脑袋的是谁?
但新兵敢。
因为壮年早已徵召入伍,被强行掳来的多是少年。这群人,刚刚经歷了之前夏延年村子那般掳掠,很多少年的身上,都有那牙兵欠下的血债!
三千新兵,指认出了四百七十九名牙兵手上沾血。
现在行刑的是第三波。
季然淡淡看著,目光又看向自己的桌案,道:“刘田生。”
“在!在!”
砰!
一名身穿华服的老者慌张起身,直接跪在了桌案前。
“你们家的地,只有一千亩?”
“不不,还有,还有!一共有五千亩,地契马上送到!”
噗嗤——!
一道锐响撕裂空气,一张泛黄的地契自季然指间如刀锋般旋斩而出,掠过老人脖颈!
纸缘过处,只留下一线极细、极深的红痕。
沾染了猩红的地契缓缓飘坠,像一片被血浸透的枯叶。
老人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串“呃呃”的,漏气般的声音。
他抬手想捂住脖子,指尖还未触及——噗!
那道血线骤然崩裂溃散!
滚烫的鲜血如决堤般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绽开一团淒艷的血雾。
头颅在血泉的托举下向后一仰,旋即与身躯彻底分离!
嘭!
鲜血继续从断颈处汩汩涌出,浸透尘土。
地契无声地落在血泊边缘,纸上的朱红官印与温热的血,渐渐融为一体。
“找一百新兵。”
季然的声音平静,落在眾人耳中却如阎王点卯:“抄家灭门,將他家一万三千亩土地收档。”
“好。”
身旁李含章点头,捡起地上刘田生的人头,走下了高台。
季然看著地上的尸体。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通过这老人身上的因果,来察觉推演出他家里的田地面积。
这其实是【窃命】的一种用法。当初在南海郡城,自己在江湖茶阵时窃取了那黄鹤弟子的智商,便是类似的用法一自己问出土地数量时,对方理所当然的会在脑海中浮现出真实的数据,自己便可以通过因果解读。
此刻。
季然目光看向剩下的几人,平静道:“不要有任何侥倖心理。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抄家。”
“手上沾血的,也一定会死。”
死一般的寂静,在整个高台漫延。
剩下的五个人脸色惨然。
最初这地仙老爷来时,眾世家都以为他只是想要夺財,或者是夺权,灭了赵家等招安。
但当他开仓放粮,斩首牙兵时,所有被找来的世家贵胄们,察觉到了不对。
现在,当十三具世家家主的尸体砸在眼前,眾人更是確定,面前的这位地仙老爷,当真有修士神通,可以算出每一家真实的地產与恶行!
他不求財,不揽权,只是一味埋头杀人。
在他们眼中,季然杀得毫无逻辑!根本看不透他要做什么?!!
“王家,地產三千七百亩。”
此刻,一名中年人站起身,朝著季然拱手。
“另有商铺十七,渔船三十四,铁矿山一座。”
中年人指了指桌案,道:“都在大人桌上。”
季然点头道:“王宣是吧,身上有无人命?”
“没有。”
王宣拱手:“我家族为上一代剑南节度使,赵家父辈夺权,圈养我王氏於此,活著已是提心弔胆,不敢逾越分毫。”
季然頷首。
王宣的话很明確,自己是因为赵家夺权,被圈养在眼前,不敢犯错。一旦他王家有什么罪行,恐怕早就被赵家给灭门,绝了后患。
看得出,南汉早期世家之间,还留著一丝体面。
“你是个读书人。”
“是。”
王宣拱手,道:“一直读书,希望能够考入京城,哪怕伴身疯虎,也比跟著饿狼安全。”
噠噠。
此刻,李含章下了命令回来,站到了季然身后。
“好。”
季然刚刚感知到,这王宣脑海中的念头比较纯粹,多数与读书相关,甚至还有不少治国理念。
但他完全是特殊產物,一个被赵家监视的可怜虫。这一点,从田產就能看出来。这王氏的家族比起那刘氏何止尊贵十倍?却只有这么一点可怜的地產。
正常的世家,可没有一个无辜的。
“其他人,有什么想说的?”
季然目光扫向剩余四人,而此刻,王宣却是向前一步,道:“大人!”
“按照您的要求,这世上名门世家,就没有能活下来的。”
嘭!
王宣跪在地上,道:“但如今大人要夺剑南道而自用,难道不需要人来治理吗?”
“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大人若是杀光,上下官吏,必然阳奉阴违————”
“谁说会有官吏?”
季然打断,看著王宣的眼睛道:“是什么让你认为,官吏能活著?”
“呃。”
王宣愣住。
季然此刻,身上气息勃发,身高已经来到了两米二左右。
下方,最后一批牙兵被斩首。百姓与新兵中所释放的嗔念,已经让自己突破到了二品境!
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季然站起身,指尖朝著剩余四人点了点,道:“全杀了。”
錚—!
四道剑光闪过,后方的四名世家霎时人头落地。
砰!
那头颅滚落在地,最终停在王宣脚尖前三寸处,尚未闔上的双眼正直勾勾地对著他。
王宣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隨即失控般的颤慄。
季然瞥了他一眼,冷笑道:“现在的南汉,上面是强盗下面是奴才。上面是霸道下面是苟且。上面是扯著道家虎皮的狼,下面是掛著牛鬼蛇神的犬!”
“你所谓的世家豪门,官吏乡绅,又有何用?”
“不过是主子使唤奴才,奴才献媚主子!”
“但!”
“生民之初本无所谓君臣,则皆民也!”
季然沾血的脚尖抵在王宣额前,长风送起血色衣衫,厚重的背影倒映在了李含章的眼底。
下方,隨著一个个世家家主的脑袋掛上长杆,矗立刑场之上,隨著遍地人头,与新兵的怒吼哭泣,渐渐沸腾了人潮。
季然的眼中,看到了火焰。
看到了一片黑暗绝望中,一抹嗔恨的火,在人群中摇曳。
“我此番来,便要马踏门阀,刀剐公卿。”
“平田土,均贫富!”
“降妖鬼、镇道宗、灭官僚、绝皇权!”
季然大步走向高台边缘,道:“我要百姓人人顶天立地,人心为公,皆可为天骄种!”
砰!
季然转身,目光俯视王宣,道:“王宣,去做一件事。”
“我让你亲手斩下赵家家主的头颅。”
跪伏在地的王宣一愣,旋即浑身颤抖,朝著季然死死叩首:“大————大人请讲!”
“调度所有世家识字的家丁奴僕,划分土地田產,平田土於百姓。”
“按照人头,给每一家送上地契。並告诉他们,免除未来三年税赋。”
“这————”
王宣愣住,但看著季然眼神,他却是一个哆嗦,恭敬叩首,道:“是!”
王宣起身,与上来的典承擦肩而过。
砰!
典承此刻登台,撩起重甲,朝著季然半跪叩首,道:“大人!”
“在案者,已全数行刑!”
“嗯。”
季然点头道:“辛苦。”
“之后,还会有更多。”
典承闻言,有些迟疑,道:“大人,真的要继续杀吗?”
季然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想法,只是盯著他的眼睛,道:“我只要血债血债。”
典承不敢与季然对视,低头称是。
“现在,你领一千人,將世家財物,全部现场分与百姓。”
“记住,让那些灾民先领,传唱歌谣。”
“是!”
看著典承离去,季然略微一顿,幽幽开口:“李含章。”
“龙君大人。”
“我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懂一些。”
李含章目光带著兴奋,道:“清理掉那些虎豹豺狼,硕鼠鹰犬,自有寒门子弟呈龙蛇之变,应风云而化龙出,为龙君定鼎南国!”
“呵。”
季然转身,看向握剑而立的李含章。这个自幼习武不闻政事的三殿下,一身侠义,有足够的可塑性。
只是,他的思想还框在了封建主义。
“在这个五十年里,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季然指了指下方,道:“现在,领一千人,去让百姓伸冤,点出世家牙兵之恶。”
“明正典刑。”
“记住,我就是要血。我要世家门阀的血,沿著扶仙流滚滚南下,染红整个大汉!”
“惊醒所有人!”
“是!”
李含章目光兴奋,点头持剑而去。
季然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满城百姓与渐渐昏暗的天光。
不知不觉,一天就要过去了。
季然从不认为自己能够跨越社会规律而改变一个时代。但这是一个小太虚的一角,一个因自己而生的梦,一个虚假的记忆。
他倒是要试试,能不能把这个世道型上几遍,用世家门阀的血,种出一个天下大同!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季然目光看向天空,那幕后之人,必然是要在这个世界对自己下手。
那幕后之人,能被谢武威胁,但又敢违背约定。实力恐怕与谢武相当个顶尖三阶,9级行者。
自己与其差距,说是蜉蝣之於青天都不为过。
在真实世界,自己十死无生。只有逼迫对方在这个小太虚,在这个鳞中界对自己下手,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双花红棍、弗拉德、座敷童子————看你们的了。
季然放下念头,盘膝於高台。
数千牙兵看著季然的背影,哪怕身边几乎无任何甲士看守,也尽如死灰,不敢妄动一丝。
昔梦征汉祚,龙君曰:“鸿蒙肇判,万姓同源,岂有君民之异?皆烝民也!
使兆庶各挺脊樑,秉至公之心,则人人可化龙也。”余闻之股慄神摇,但见其目中含摄太初,竟不知是梦是真,唯长揖嘆曰:“诚天人哉!”
《武祖本纪·寻仙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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