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緋霜去不了京郊大营了,於是又回了房间。
陈宴给她斟了杯清茶:“消消气。”
叶緋霜灌了整整一杯茶,关上窗户门扉。
在自己家都这个动作,这是有顶顶要紧的事情说了。
“皇伯伯的態度很明確了,只要他在,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对北戎出兵。但是北戎,我们是一定一定要打的。”
因为大昭几年后会有连绵不断的天灾。第一世的亡国,和那些天灾脱不了干係。
而这一世,不用想也知道,天灾发生时,北戎一定会趁虚而入。
必须提前除了这个祸根。
“而且我也不想让柔仪去和亲。”
陈宴道:“要想出兵北戎,只有一个办法。”
叶緋霜以极度冷静平和的语调,说出了分外大逆不道的话:“帝位换人。”
陈宴看著她:“你想吗?”
这个问题陈宴问过她很多次,她都说不想。
但这次,她说:“我想。”
坐帝位,打北戎。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连公主府都出不去。
“你不能做谋朝篡位之人,你要乾乾净净地登上那个位置。”陈宴说,“其实,现在有颗非常好的棋子。”
叶緋霜思忖片刻,瞭然:“寧明熙!”
陈宴的薄唇勾起了一个冷峭的弧度:“他被废囚禁,必然怀恨在心。恨我们,更恨陛下,若他能逼宫,我们便师出有名了。”
“他有这个胆子,他想那把龙椅已经想得疯魔了。”叶緋霜说,“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我们要是能推他一把就好了。”
她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白纸,研磨提笔:“现在的形势是,你我被禁足,势单力薄。皇上执意和亲,难免生怨……如果寧明熙逼宫篡位,那大概会调动……”
陈宴也拿起一支笔,和她一起分析:“……从这些门攻入大內,如果我们勤王,就要调动京郊大营……从这里……”
叶緋霜赞道:“前世逼过宫的人就是经验充足。”
陈宴:“……”
两个时辰后,叶緋霜和陈宴一起谱写了一出“诱人逼宫、发兵勤王、入主奉天殿”的好戏。
叶緋霜怏怏道:“戏本子写好了,这戏谁来唱啊?”
就外头那些守卫,公主府里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们一定得出去。”陈宴说,“哪怕你我只出去一人,出去一次,只要找到琉心,把这个给她,她就能按照我们的计划安排好。”
接下来几天,叶緋霜不断派人给暻顺帝传话,好的坏的、硬的软的……全都说尽了,暻顺帝就是不召见她。
仿佛她前脚一出公主府,后脚就会带兵打到北戎王城似的。
“我服毒算了。”叶緋霜说,“我不信我快死了他都不给我请太医。”
“不行。”陈宴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就算来了太医,肯定也是重重守卫跟著,我们的消息递不出去。”
“到时候威逼胁迫他。”叶緋霜实在是没办法了,“咱们试试。”
陈宴道:“那我来服。”
“万一皇伯伯眼睁睁地看著你死呢?”
“不会,我对皇上还有用,他不会让我死的。”
两人正爭执著,忽然听见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叶緋霜连忙开门,见是一名羽林卫跑了进来。
对方给叶緋霜行礼:“寧昌公主,昭媛娘娘生產在即,无家人在侧。说与公主在老家时是旧友,希望公主陪护,请公主跟属下进宫吧。”
叶緋霜:“!”
陈宴扬起唇角,说:“快去。”
叶緋霜出了公主府,虽然她大老远地看见了琉心,但是周围护送的羽林卫太多,她根本无法跟琉心接触。
又不能直接动手,否则就是刑部天牢等著她了。
她就和个犯人似的,被重重护卫押解著,一路到了高萱的丽阳宫。
叶緋霜听见了高萱撕心裂肺的惨叫,急忙进了殿內。
血腥味充斥鼻端,婆子们大喊著“娘娘用力”,声音中难掩惊恐。
叶緋霜跑到高萱床边,唤她:“娘娘?”
高萱慢慢睁开了眼。
她痛得面色惨白,汗如雨下,叶緋霜连忙给她擦汗。
“寧昌……公主。”高萱说话断断续续,“在滎、阳,素锦里……我的话……记得。”
这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叶緋霜脑中轰然一声,瞬间明白了高萱唤她进宫的意图。
那时在素锦,她赞了高萱往上爬的野心,並且告诉了高萱第二年会有一场选秀。
高萱当时说:“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好好准备,倘若我能成,以后加倍还你。”
她成了,所以她来还了。
叶緋霜把她和陈宴写好的计划,悄悄塞进高萱身下。
她附在高萱耳边:“给许翊公公,让他转交给陈府的琉心。”
高萱闭上眼睛,在剧痛中点了点头。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高萱终於诞下了一位公主。
同一时间,叶緋霜被羽林卫恭敬地“请”离。
走出丽阳宫没多远,叶緋霜就瞧见了另一条甬道上,代暻顺帝来丽阳宫问询的许翊。
接下来几日,叶緋霜闭居公主府。
为了演戏演全套,她还是每天吵著要见暻顺帝。
陈宴问叶緋霜:“你不怕高萱反过头来把你出卖了?”
“疑人不用。”
叶緋霜可以猜到当时的场景:高萱產期將近,所以暻顺帝必定常常去陪她。
羽林卫把她想方设法求见的传消息告诉暻顺帝时,被高萱听到了。
高萱知道她坐困愁城,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见她一面。
若不是真心想还她人情,没必要这么折腾。
事实证明,高萱有诺必践,並没有出卖她。
因为在极其平常的一天,京城大乱了。
叶緋霜先是听到了百姓们的惊恐嚎叫。
接著便是纷乱沉重的脚步声,往来不绝,大地震颤。
最后,便是兵戈相接声、喊打喊杀声。
她还听到了交织的吶喊:“废太子造反啦!”
“京郊大营兵將在此,保护皇上,剷除逆贼!”
寧晚烽披著外裳从隔院跑进来:“怎么了这是?”
叶緋霜正提著枪和陈宴出去,见状,叮嘱寧晚烽:“要变天了,你躲到你房间的密室里去,除非我去找你,否则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寧晚烽主打一个没本事且不添乱:“哦哦,行!”
叶緋霜还没跑到府门口,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行人堵了个正著。
这群人坚甲利刃,帽带红缨,正是皇城兵马司的装扮。
他们后边站著一个人——寧照庭。
“叶緋霜!”寧照庭咬牙切齿,“今日,就让你为我母妃和六哥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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