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站在那片新翻的黑土地上,眉头就没鬆开过。
地是翻了,可翻得跟狗啃过一样。
土块大的大,小的小,地势坑坑洼洼,石头草根都没捡乾净。
这哪是种地,这是给庄稼挖坑。
“这地不行,得重整。”
何耐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兴奋的战士们瞬间安静下来。
王师长凑过来,一脸不解:“这不都翻好了吗?黑土油光鋥亮,多肥啊!”
何耐曹没说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锄头。
他走到一块还没平整的土地前,二话不说,挥臂就干了起来。
他动作看著不快,但每一锄头下去,都恰到好处。
大的土块被他几下敲碎,锄头顺势一拉一推,泥土就变得平整又鬆软。
“种萝卜白菜,地要平,土要细。土块太大,种子扎不下去根,气都透不过来,能长好才怪。”
他一边干,一边给周围的战士讲解。
“还有,不能平著种,得起垄。”
何耐曹用锄头在平整好的土地上,利索地扒拉出一条笔直的土垄,约莫十五公分高。
“像这样,把菜种在垄上。再一个,垄上的地,太阳晒得多,地温高,菜长得快。”
他一番操作行云流水,嘴里说出来的全是实打实的门道。
战士们都是打仗的好手,可对农活,確实是门外汉。
他们之前只知道埋头用蛮力翻地,哪晓得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
一个个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都愣著干嘛?学著点!”王师长吼了一嗓子,自己也抄起一把铁锹,学著何耐曹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开始起垄。
三营的战士们反应过来,立刻散开,热火朝天干了起来。
王英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何耐曹。
阳光下,那个男人穿著一身普通布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肌肉隨著动作微微鼓起。
他不是在干农活,更像是在指挥一场精密的战役,每一锄,每一步,都有明確的目的。
这个男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劲儿。
跟旁边那个只会动嘴皮子的林语山,完全是两种人。
想到林语山,王英下意识朝队伍后面看了一眼。
林语山果然还缀在那,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看著被眾人围在中心的何耐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凭什么?
一个土包子,懂几个种地的土办法,就把所有人的风头都抢了?
连王英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了。
林语山攥紧拳头,牙根都快咬碎。
他这点小动作,没逃过王师长的眼睛。
王师长本来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一天到晚往自家跑,看著文质彬彬,眼珠子却总透著一股算计。
现在看他这副怨毒的模样,王师长心里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他大步流星走到林语山面前。
“你那是什么眼神?”
王师长个子高,往那一站,阴影直接把林语山罩住。
林语山嚇了一跳,连忙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什么,往师长。我就是觉得,何顾问这些方法,太......太冒险了。”
“冒险?”王师长眼睛一眯,声音冷下来,“我看你是眼红吧?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別人好?”
“我没有!王师长你误会了!我是为了大家好,为了咱们的屯垦事业......”
“滚!”
王师长懒得跟他废话,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里是部队,是战场!不是你这种嘰嘰歪歪、拖后腿的人该待的地方!收拾你的东西,立马给我滚蛋!”
这声吼,中气十足,半个山坡都听见了。
林语山脸瞬间涨红。
他才来两天,就这么灰溜溜被赶走,以后在农科院还怎么抬头?
林语山急得满头大汗,想向王英求助。
可王英压根没看他。
她早就脱了外套,捲起袖子,拿起一把小號的锄头,走到何耐曹那边,有模有样地学著平整土地。
阳光洒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动人。
林语山的心,彻底凉了。
“滚吧!”王师长又是一声暴喝。
林语山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停留,低著头,在一眾战士的注视下,狼狈地朝山下走去。
都是何耐曹!
都是这个姓何的害我!
这笔帐,我记下了!
...........................
赶走了苍蝇,王师长心情舒畅多了。
他看著山坡上,女儿跟何耐曹一前一后,一个教,一个学,画面竟说不出的和谐。
王师长心里那点纠结又冒了出来。
这......这可咋办啊?
何耐曹正指导王英怎么用巧劲,而不是蛮力。
“对,手腕放鬆,用腰发力......”
王英学得很快,没几下就掌握了要领。
她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扭头看著何耐曹,眼睛亮晶晶的。
“你懂的真多。”
王英想著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呢,於是伸出手:“你好,我叫王......”
“她叫小玲!”
王师长一声大吼,打断王英的话。
他像一阵风似的衝过来,挤在两人中间,脸上掛著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对,她叫小玲,叫小玲同志!”
王英整个人都懵了。
小玲?
那是她小时候的名字,因为有个小铃鐺,爹才这么喊。
都十几年没人叫过了。
今天这是抽什么风?
她看著自己老爹那张写满紧张和心虚的脸,满头问號。
爹这是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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