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內,长条桌拼在一块。
菜色比平时丰盛数倍。
何耐曹被周副司令硬按在主位。
按理说这位置轮不到一个外人,但今日屯垦大获全胜,又是边防敌特噩梦,何耐曹是头號功臣。
娄敏兰挨著何耐曹落座。
身板挺直,貂皮披肩搭在椅背,旗袍勾勒出苗条身段。
对面,王师长和王英父女俩並排坐著。
何耐曹刚拿起筷子,顿觉浑身不对劲。
抬眼一看。
王师长正端著搪瓷缸子,一瞬不瞬盯著这边。
那眼神,全无之前的火爆与恼怒,反倒透著一股子慈祥、理解、外加几分心疼。
再看旁边的王英。
这姑娘双手捧著脸,眼睛亮晶晶,直勾勾看过来。
目光里全是崇拜与坚定。
看得何耐曹內心发毛。
这父女俩是不是有毛病?
怎么反差这么大?
“吃菜,吃菜。”周副司令招呼一声,打破饭桌安静。
何耐曹叨起菜进嘴里。
旁边,娄敏兰端著小碗,慢条斯理。
眼角余光扫过对面。
对面那个穿军装的丫头,魂都快飞到她男人身上了。
娄敏兰心里冷哼一声。
这狗男人,走到哪都不安分。
在县城招惹童雪云,在医院有个方清秀,到了这荒郊野岭边防,还能勾搭上一个女兵。
病床还躺著一个刘红梅。
还有我不知道的呢?
好!
狗男人真有本事啊!
娄敏兰放下餐具,左手顺著桌布底下伸过去。
摸到何耐曹大腿。
指尖捏住一小块软肉,用力一拧。
“嘶——”何耐曹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筷子差点掉桌上。
转头瞪过去。
娄敏兰若无其事夹起一块肉放进何耐曹碗里:“多吃点。”
她语气温婉,像个贤惠妻子。
但底下那只手却又加重几分力道。
何耐曹咬著后槽牙,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去。
这女人......下手是真黑啊!
......对面。
王英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非但没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装!接著装!
大庭广眾之下,故意做这些亲密小动作,不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哪有正经夫妻在饭桌底下掐人的?
分明是配合不够默契,演砸了!
何同志为了国家大业,连这种委屈都要受。
那个女人看著凶巴巴,肯定是个难缠的掩护对象。
王英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能戳破何同志苦心。
......饭桌上气氛古怪。
贾狱长端著茶缸,喝一大口白开水,吧嗒吧嗒嘴。
没滋味。
转头看向王师长:“老王,今天这菜不错,可惜少点啥。”
王师长盯著桌上那盆红烧肉,咽口唾沫。
军中禁酒。
平时谁也不敢破戒。
但上次何耐曹刚来那天,是个例外。
当时王师长看何耐曹不顺眼,非要灌醉找回场子。
结果呢?
王师长现在想想都觉得肝颤。
那天晚上,何耐曹一个人,把指挥部这几个老傢伙全给喝趴下。
王师长自己最后怎么回宿舍都记不清,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
今天这顿庆功宴,谁也没提喝酒这茬。
王师长看著何耐曹,心里越发敬佩。
这小子,不仅种地是一把好手,抓敌特跟玩似的,连酒量都深不可测。
为了屯垦戍边,为了国家,这小子肯定在外面没少吃苦,连酒量都是生生练出来的。
真不容易啊!
王师长越想越觉得何耐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后生,自家闺女眼光真好。
现在何耐曹有苦衷,不能公开身份,那自己这个当长辈就得好好配合。
王师长夹起一块最大红烧肉,隔著桌子放进何耐曹碗里。
“小何啊,多吃肉。这几天辛苦,身子骨最重要。”老王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
何耐曹看著碗里的肉,微微皱眉。
这老登......有问题。
...........................
一顿饭在诡异气氛中结束。
此刻,天完全黑透。
山风吹过,带著九月特有凉意。
娄敏兰大晚上跑过来,自然不可能连夜开车回县城。
所以......住在哪呢?
何耐曹与娄敏兰並肩往宿舍走。
娄敏兰双手抱在胸前,走得不紧不慢。
如姐抱著一床厚实崭新棉被,站在门口。
“姑爷,小姐。”如姐微微欠身,把被子抱进屋。
这是娄敏兰让她准备的被子,意思是说不跟何耐曹同睡。
娄敏兰抬著下巴,轻哼一声,跟著走进去。
......不远处。
拐角阴影里。
王英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
两床被子?
他们要分床睡?
如果真是夫妻,这么凉的天,怎么可能分床盖两床被子?
这更加印证她的猜测。
何同志和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真夫妻,他们是假扮的。
王英激动得心跳加速。
何同志太伟大了。
为了不暴露身份,连晚上睡觉都要保持距离,坚守底线。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自己宿舍走。
脚步轻快,仿佛踩在云端。
何同志你放心,我懂你的苦衷。
我......会等你的。
......砰!
房门关上。
何耐曹看著那两床被子。
嘴角就快扯到后脑勺了。
桀桀桀!
只有一张炕,这次我看你还往哪跑。
“你睡地上。”娄敏兰指指那床新被子,语气平淡。
呵!
何耐曹笑了。
感觉这女人挺有趣的,跟她在一起真的不会无聊。
屋內只有马灯,照著昏暗的房间。
北方边防部队的宿舍,清一色全是土砌的火炕。
十几个人睡都不成问题。
但何耐曹的房间是单独,所以並不宽敞,但挤挤还是能三人的。
两人正好。
何耐曹站在炕沿边,看著上面摆放整齐的两床新棉被。
一床靠著窗户,一床贴著里墙。
中间隔著足足一米多宽的空档。
这阵仗,摆明了是要画三八线。
娄敏兰站在地当腰,隨手將身上的貂皮披肩摘下,搭在旁边的木架子上。
她转过身,指了指靠窗那边的被子。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
语气平平淡淡,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何耐曹没动地方。
他伸手解开外套的扣子,隨手往炕上一扔。
“这屋子背阴,靠窗那边漏风。九月山里夜寒,半夜能把人冻僵。”
娄敏兰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那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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