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花海,依旧花开如初。
顾命盘坐於花海核心,双目微闔。
二哈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晃。
花海尽头,那口万灵棺静静悬浮,棺中之人,正在经歷著属於他的轮迴与蜕变。
更远处,帝冢之中,大帝安眠,等待未来岁月征战天庭。
更更远处,诸天万界,依旧繁华,依旧喧囂,依旧有无数天骄崛起,无数势力更迭、无数悲欢离合在上演。
而他顾命,圣师,守护者。
依旧坐镇於此。
看岁月轮转,看帝起帝落,看沧海桑田,看万古悠悠。
他的目光,平静如初。
他的身影,永恆不变。
因为他可以送走一位又一位大帝。
他可以见证一个又一个时代。
他可以看著故人离去,看著新人崛起,看著一切在轮迴中生生不息。
但他自己不能停下。
永远不会停下。
花海之中,一声极轻的嘆息,隨风飘散。
“岁月悠悠,未有尽时,我的终点,会在何处。”
没有回答。
只有花海,依旧摇曳。
只有岁月,依旧流转。
只有那道墨袍身影,依旧盘坐於花海核心,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守护著这诸天万界,守护著这永恆轮迴的帝起帝落。
……
自长生大帝葬入帝冢,长生纪元落幕,已过去悠悠万载。
诸天万界,依旧在岁月的长河中滚滚向前。
那一战之后,诡异不祥的气息被削弱到极点,如同垂死的野兽,蜷缩於混沌最深处,再无力侵蚀帝者道心,污染至尊神魂。
於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悄然开启。
大帝一尊接一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有惊才绝艷者,三万载证道,威震寰宇。
有厚积薄发者,蛰伏万载,一朝登临帝位,气吞山河。
也有寻常之辈,承平日久,无甚波澜,平平淡淡走完帝路,安葬於帝冢之中。
至尊更是无穷无尽,不可计数。
每一尊大帝的时代,都有数位乃至十数位至尊並立,割据一方,自成禁区。
他们或臣服於大帝,或暗中蛰伏,或彼此爭锋,演绎著属於各自时代的恩怨情仇。
自然,也有不甘寿元枯竭,道心失守者,墮入黑暗,妄图以苍生之血延续己身。
但诡异不祥既已衰败,此类墮落大帝终究是少数。
多数大帝,平静地走完了自己的无敌时代,最终葬入帝冢,化作那无数墓碑中的一座。
然而,无论是何等惊才绝艷的大帝,皆无法比擬那三位传说中的存在。
玄冰大帝顾玄冰,末法时代开天闢地第一人,铁血铸秩序,开闢帝冢,功盖万古。
时序大帝独孤守月,禁忌之名,墮落后可比肩仙王,其强大,是毁灭本身,是眾生无法忘却的噩梦。
长生大帝牧长生,逆活四世,布局诡异不详,十五万载帝路,开创前无古人的鼎盛纪元。
后世的修士们,翻阅古籍,追溯往事,常常发出同样的感慨。
“那样的时代,那样的存在,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岁月无声,唯有嘆息。
……
长生纪元后,第三十八万载。
归墟花海,依旧花开如初。
顾命盘坐於花海核心,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沉静如渊。
二哈趴在他脚边,那庞大的古妖本体早已收敛,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傻狗模样。
花海深处,那口悬浮了三十八万载的万灵棺,忽然轻轻一震。
“嗡!”
棺盖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自棺中坐起。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依旧是那乱糟糟的头髮,依旧是那张鬍子拉碴,玩世不恭的老脸。
张之夷。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与三十八万载前截然不同。
那眼眸深处,不再只是玩世不恭与洒脱不羈。
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一种看透轮迴,洞悉因果的澄澈,以及一丝复杂到极致的迷惘与追忆。
他缓缓起身,踏出万灵棺。
周身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修为,看不出深浅,其天命之术,已然踏入三品禁忌。
张之夷静静立於棺前,没有立刻走向顾命,而是闭上眼,似乎在感受著什么,回忆著什么。
良久。
他睁开眼,那复杂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明悟,也多了一丝沉重。
他转身,迈步,走向花海核心。
顾命依旧盘坐,没有睁眼。
但嘴角,微微扬起淡淡弧度。
“醒了?”
那声音平静,如同问一个刚刚睡醒的老友。
张之夷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看著顾命,看著这位守护了诸天无尽岁月的圣师,看著这位从末法时代之前便与他相识,並肩走过无数风浪的故人。
沉默,漫长的沉默。
然后,张之夷开口了。
“顾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低沉,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
“贫道……想起了一些事情。”
顾命深邃如渊的眼眸,静静看著张之夷。
“想起了什么?”
张之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那遥远的,看不到尽头的混沌深处,望向那隱藏在无尽岁月迷雾中的某个方向。
“贫道……不知,但贫道。”
顿了顿,张之夷继续道。
“贫道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或者说……不只是这个时代的人。”
顾命看著他,没有说话。
张之夷继续道。
“贫道记起了一些画面……一些不属於这一世的记忆。”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久到贫道无法想像。”
“有一片战场,有无数强者,有……贫道自己。”
他顿了顿,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愈发浓烈。
“贫道好像,丟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或者说丟失了贫道自己。”
“万世轮迴,不过是……一场寻找。”
他转头,看向顾命,那双眼眸中,竟有了一丝茫然。
“顾兄,你说,贫道到底是谁?”
顾命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张之夷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之夷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很淡,带著一种跨越无尽岁月的信任与理解。
“你是谁,不重要。”
顾命的声音平静。
“重要的是,你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张之夷微微一怔。
顾命继续道。
“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因果,属於自己的轮迴。”
“你既然记起了过往碎片,便说明……”
“你该走了。”
张之夷沉默了。
他看著顾命,看著这位无数年来始终如一,超然物外的圣师,看著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不舍。
“顾兄……”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贫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顾命看著他,那亘古平静的眼眸中,浮现一丝温柔波澜。
“我知道。”
他轻轻道。
“但我也知道……”
“你一定会在未来某一天,等著我。”
张之夷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顾命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中,有信任,有祝福,也有一种看透因果后的坦然。
“因为,你是我的故人。”
“我的故人,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张之夷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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