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顾命睁开眼,看向那天道意志的轮廓。
那眼眸深处,已没有犹豫,没有抗拒,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
苍灵大陆,祖星。
自末法时代以来,这颗被遗忘的星辰,终於在长生纪元后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灵气如潮,日復一日喷涌叠加,其浓郁程度,已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倍数。
灵泉遍地涌出,神草隨手可摘,曾经贫瘠的荒山,如今灵雾繚绕,宛如仙境。
妖孽辈出,天骄林立。
各大势力爭先恐后在此设立道场,无数修士蜂拥而至,只为沾一沾这祖星的气运。
曾经那个被世人遗忘的边缘之地,如今已是诸天万界最繁华,最热闹的星辰之一。
而这一切的背后,自然是因为末法时代將至终点。
苍灵大陆乃万界中心,古宇宙祖星,匯聚宇宙万千气运。
积攒的时代气运,如同被堤坝拦截的洪流,越聚越汹涌,越聚越磅礴,达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大帝都眼红的临界点。
亿万目光,日日夜夜盯著九天之上,盯著那宇宙中心,等待著天心印记的降临。
可天心印记,始终未现。
眾生不知为何,只道是天意难测。
唯有顾命知晓。
他在等。
等一个人。
……
苍灵大陆,南元州,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
村名青泽,依山傍水,民风淳朴。
村中人人皆修行,虽无绝世天骄,却也自得其乐。
唯独村中最偏僻的角落,一间茅草屋中,住著一个无法修行的少年。
他叫君念生,君,乃其父姓。
念生则是他自己长大后起的,念天地之悠悠,独愴然而涕下,却依然要念著活下去。
君念生並无修行资质。
这是五年前,宗门使者来村中检测时亲口断定的。
那使者拿著测灵石在他身上照了又照,最终摇头嘆息。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经脉闭塞,灵根全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材。”
那时的君念生,只有十岁。
他看著那些被选中的玩伴欢呼雀跃,看著他们被宗门带走,看著他们腾云驾雾,渐渐消失在云端。
他没有哭,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我一定能修行。”
他说。
“一定可以。”
十五年后。
君念生二十五岁。
依旧是那间茅草屋,依旧是那个无法修行的凡人。
只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墨袍年轻人,十年前来到这个村子,莫名其妙地借住在他家,一住就是十年。
那人自称姓顾,让他唤先生。
先生从不修行,每日只是喝茶,看书,发呆,偶尔在山间漫步。
但他身上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让君念生隱隱觉得,此人绝非寻常。
可先生从未指点过他修行。
哪怕他曾无数次在先生面前修行那门作为借住报酬的落风掌,哪怕他练了十年连一丝风都打不出来,先生也只是静静看著,从不多言。
君念生不怨。
先生不欠他什么。
这世间,谁也不欠他什么。
他有的,是他的。
他没有的,他会自己去爭。
这一日,夕阳西下。
君念生坐在茅草屋前的青石上,望著天边被晚霞染红的云朵,沉默了很久。
顾命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负手而立,同样望著那片晚霞。
“在想什么?”
他问,声音平淡。
君念生没有回头。
“先生。”
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不是真的无法修行?”
顾命没有回答。
君念生继续道。
“十年了,我练了十年的落风掌,连一丝风都打不出来,昔日与我一起长大的玩伴,如今有的已能腾云驾雾,有的成了宗门真传,有的甚至已学成归来,开始建立自己的家族,而我……”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还是凡人。”
“还是那个废材。”
“先生,您说……”
他抬起头,看向顾命,那双眼眸中,有迷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熄灭的光芒。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顾命转过身,面对著他。
那深邃如渊的眼眸,静静看著这个坚持了十年的青年。
“若你真无法修行,你会如何?”
君念生沉默。
良久。
他摇了摇头。
那迷茫,渐渐褪去。
那挣扎,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笑。
“不会如何。”
声音平静。
“古籍有云,大道三千,脚下的路,何止三千。”
“十年不行,便五十年,五十年不行,便一百年。”
“终有一日……”
君念生站起身,望著那渐渐沉下的夕阳,目光坚定如铁。
“我必然可踏入修行。”
顾命看著他,那亘古平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你就不曾怨过?”
“怨谁?”
君念生反问,隨即自己笑了。
“怨那些宗门使者?他们有眼无珠,那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怨那些玩伴?他们被选中,是他们的机缘,与我何干?”
“怨先生?先生不欠我什么,与我何干?”
他转过身,看著顾命,那笑容真诚而坦然。
“先生,这世界不欠我什么,这时代也不欠我什么。”
“我有的,是我的,我没有的,我会自己去爭。”
“若是爭不到……”
他耸耸肩。
“那也是我的命。”
“认命便是。”
顾命沉默看著眼前这个青年,看著他身上那种百折不挠的坚韧,看著他眼底深处那从未熄灭的光芒。
像,太像了,像年轻的自己。
当年的他,求道无路,只能依靠自己,一步一步,从微末中走出,走到如今。
他忽然明白,为何天道会指引他来这里。
这个青年,或许真的就是他要找的人。
但他依然没有开口。
他想看看,这颗心,能坚持多久。
又十年。
君念生三十五岁。
依旧是那间茅草屋,依旧是那个无法修行的凡人。
只是他的脸上,多了一份沧桑。
他的眼神,多了一份深邃。
村中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个废材,不再嘲讽,不再议论,只是偶尔投来怜悯的目光。
那些曾经一起长大的玩伴,偶尔回村时,也会来看看他,言语间满是唏嘘。
“念生,別练了,没用的。”
“念生,你要是早听我们的,找个普通活计,娶妻生子,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念生,你这一辈子,就这么耗著,值吗?”
君念生只是笑。
不解释,不反驳。
该练的,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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