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矿井,巷道里的风是冰的,带著煤尘往骨头缝里钻。李寧安半弓著身子,一手扶著潮湿冰冷的矿壁,一手把那些脚步虚浮、浑身是伤的女人往更深处拽。
他还没完全长开的肩膀,此刻却要扛著一群人的恐惧与喘息。矿灯在他手里晃著,昏黄的光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跳动,照见一张张苍白、沾著煤灰与血污的脸。
“不能再往里走了,否则就是能躲过追杀,她们也出不去。”李寧安一脸焦虑。
杨芳耳垂微动仔细感受外面的动静。
“他们好像已经开始搜索其他其他矿井,很快就会过来,我们必须得再走深点。”杨芳娇弱的脸蛋上有著不符合年纪的坚毅。
这两天惊心动魄的经歷没有打垮她,反而让她得到前所未有的锻炼,仿佛一夜之间长大。
宋玉肩膀上也扶著一个人,儘管她身上满是伤口,但都是轻伤。
“真不能走了,这里地形实在太复杂,一步一个坑,而且越往里走道路越窄,人都直不起来。”宋玉用矿灯环视一圈,声音中带著强烈的疲惫。
杨芳一咬牙,在地上捡起两块石头:“那就去跟他们拼了,我会拖延时间,你们儘可能往里走。”
“他们身上有枪,你拖延不了时间,只是送死。”李寧安立马抱住有些激动的杨芳。
“那怎么办?等死吗?”杨芳眼中满是泪水,心中儘是自责。
要不然母亲为了救她,也不至於到这种地步,估计母亲也不在了吧!
她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格,只要能拖延时间给自己一丝生路,绝对不会自己独自离开。
李寧安突然鼻子微动:“你先不要激动,帮我闻一下,是不是有瓦斯的味道。”
三號矿井之前就是瓦斯爆炸引起的矿难,这里有瓦斯再正常不过。
杨芳气急:“你当我真的是练武的傻子吗?瓦斯根本没味道。”
“不对!”宋玉突然惊叫:“有一股煤臭味,確实有瓦斯。”
瓦斯从煤层里冒出时,会带著煤尘、腐殖质、硫化氢一起出来,有种发闷、发酸、臭鸡蛋似的怪味,煤矿区的人都知道。
李寧安拿起矿灯对著隔壁岩石照了过去,矿灯火焰发蓝、变弱、跳闪。
李寧安大喜:“这里有瓦斯,我们能摆脱他们。”
杨芳眉头微蹙:“有瓦斯怎么了?你是想点火把瓦斯点爆,和他们同归於尽?”
她语气中带著明显的鄙夷,显然在嘲讽李寧安的无知。
瓦斯想要爆炸,不是有火就行,还得处於一定浓度才行。否则要么直接燃烧,要么没有反应,瓦斯的脾气很挑的。
李寧安没有理会杨芳的嘲讽,而是盯著灯焰那截淡蓝,心里默数高度。不到一指宽,刚好在最危险的爆炸区间。
“快往这边走,然后大家儘量靠墙躲起来。”李寧安冷静道。
杨芳手里有手电筒,对著李寧安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中满是失望:“里面是死路,你让我们在这里等死吗?”
没有风,连矿灯里的火焰都没有一丝跳动,显然没有出路。
一直背人的花寡妇此刻站了出来:“你就不要吱吱歪歪了,小寧安让干嘛就干嘛,哪怕最后在这里等死,那也是死在一起。”
她是女人中唯一完全没有受伤的人,一个人扶著两个人,累的气喘吁吁。她也算是经歷过大场面,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必须要听一个领头的。如果没有办法,就必须闭嘴,乖乖听话就行。
杨芳没有办法却老是胡乱指挥让她极为反感。
花寡妇之前给女人们洗脑过,她们下意识的听她的话。
李寧安见大傢伙都走进死胡同,微微鬆了口气。
“花姨,瓦斯爆炸的浓度在5%到15%之间,只需要高端火源,一点就能炸。”李寧安小声解释道。
杨芳一愣:“你怎么知道这里瓦斯浓度?”
李寧安看著矿灯火焰顏色:“看这个,蓝色灯焰在八毫米左右,说明瓦斯浓度在7%到8%。这里矿洞前天刚加固过,我们只需要把这里局部瓦斯点爆,就能形成碎石封住洞口。虽然我们也会被埋进去,但只要等混混们离开,叔叔伯伯们一定会把我们救出去。”
杨芳撇撇嘴:“你怎么知道灯焰高度就是瓦斯浓度?”
“这是科学!”李寧安待眾女走进矿洞后自己也跟著进去。
花寡妇对李寧安的话毫不怀疑,这种天才少年的思维不是自己等人能比的。
眼见所有人都进入矿洞,杨芳张了张嘴,最后眼神坚定:“我留在外面点火,李寧安,最好瓦斯能爆炸,要不然你也得完蛋。”
瓦斯总要有人点爆,她已经做好自我牺牲准备。
李寧安看傻子一般看著杨芳:“谁要你点火了?”
“不点火瓦斯怎么爆炸?”杨芳没好气道。
只是她眼神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惧怕,不管瓦斯会不会爆炸,她肯定是没命了,那些混混不会放过她。
“我说了,要用高端火源,你直接用火点,自己岂不是也没命了?”李寧安有些无奈。
“什么是高端火源?”杨芳还真没注意到李寧安刚刚说的话。
李寧安接过杨芳的手电筒,把电池给拆解下来。
“瓦斯怕的不是火,是精准的瞬间高温。
明火是低端,可控火花,才叫高端火源。”李寧安不知从何处弄到一根铜丝,还有一截破皮电线,矿井里这些东西多的很:
“都儘量往里走,我要点火了,你们不用担心,这个矿洞是我亲手加固的,肯定不会有事。”
李寧安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我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们就在里面,大哥说了,不要留活口。”
“本来还想就在洞口附近转一圈,如果没人就直接把洞口炸了,没想到他们就在这里。”
“等会先別杀光,留两个活口,我要先泄泄火。”
听著外面传来的囂张声音,李寧安神色丝毫不乱。
“你赶快点火,要不然就来不及了!”一旁杨芳大急。
李寧安不慌不忙:“这些人这么欺负你们,我得给你收点利息。”
杨芳一愣:“收什么利息?”
就在此时,十来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当然是收点人命!”
“砰!”
李寧安將铜丝在电池两端轻轻一靠,一股微弱的火花在混混们脚下一闪而过。
几个混混看到杨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到一阵地动山摇。
“不好了!又发生瓦斯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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