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玉哭声一顿,抬起泪眼,看见叶亦瑶满眼血丝却死死盯著自己,嘴唇被勒得泛白,可那眼神分明在说:別慌,我在。
她忽然就停了哭。
对啊,叶亦瑶也怕,也疼,也快撑不住了——可她还在撞自己,还在想办法。
自己哭有什么用?不如省点力气,试试能不能磨断绳子。
叶亦瑶见她止住泪,悄悄鬆了口气。
她迅速扫视整间屋子:水泥地,铁皮门,墙角两只木凳,中间一张瘸腿桌,再没別的。
她试著用凳脚蹭手腕,绳子却越勒越紧,火辣辣地疼。
指望自己挣脱?难。
只能盼叶昊尘快点找来——他那么精,一定看得出她失联不对劲。
想到这儿,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
沈子玉眼尖,立刻呜呜呜地朝她晃脑袋,喉头滚动,像是在喊:別哭!我们还能拼!
两人隔著半米距离,一个眨眼,一个点头,一个咬牙,一个吸气——没说话,可意思全明白了。
同一时刻,周铭成的车正贴著厂区围墙疾驰而来,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利刃般的光。
而厂房二楼,那两个绑匪还瘫在沙发里,举著酒瓶碰杯,笑得见牙不见眼:“今儿运气好!俩嫩脸蛋,卖相顶呱呱!”
“下个月分红,够咱哥俩泡半年夜店!”
他们聊著钞票,聊著姑娘,聊著下一笔买卖,全然没听见——
远处,三辆越野车正压著草皮无声逼近,车门打开,黑影如潮水般漫向厂房大门。
这边其他女孩见又来了两个新面孔,心头顿时一沉,纷纷为她们捏了把汗。
谁都清楚,进来容易,出去难——这地方像口深井,压根儿没路可逃。
叶昊尘的人动作极快,押著那个矮个子男人直奔此处,踹门而入时,一眼扫见铁柵后缩著的几个姑娘。
可叶亦瑶和沈子玉並不在其中。
手下们立刻分头搜查,不多时便在角落那间漏风的旧屋子里揪出了两人。
绳子刚被割断,嘴里的破布一扯下来,领头那人就疾声报上身份:“叶总派我们来的,別怕!”
话音未落,他已拨通叶昊尘电话,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人找到了!小姐平安,只受了点惊,没伤著,正往您那儿送。”
电话那头,叶昊尘正焦灼地踱步,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铃声乍响那一刻,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的——屏幕上跳动的,正是自己最信任的那个下属的號码。
听清那句“小姐平安”,他悬著的心“咚”一声落回原处。
此前他还在盘算:若天黑前仍无消息,就不得不向伊蒂丝开口。他太了解她——女儿失踪不到半天,她就能从他一个眼神里嗅出不对劲。好在,赶上了。
他立刻下令收尾,又唤来另一名司机,亲自赶往接应点。
心里只想著:先把人搂进怀里,再轻声哄著,叮嘱她——这事,先別告诉妈妈。
车轮飞转时,叶亦瑶正怔在原地,又惊又喜:才被拖进来多久?爹爹的人就破门而入,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绳索。
她第一次真切掂量出,父亲的分量有多重;也头一回清醒意识到——所谓单打独斗,不过是孩子气的幻梦。
沈子玉同样鬆了口气,可笑意刚浮上来,眉头就微微皱起。
刚才那些人一口一个“小姐”,语气恭谨得近乎敬畏。她不动声色,没追问,也没试探。有些事,对方愿说,自会开口;不愿讲,问也白问。
念头刚落,两名醉汉已被架了进来——正是绑走她们的那两个。
此刻他们瘫软如泥,眼歪嘴斜,连站都站不稳,还傻呵呵咧著嘴,仿佛刚贏了场豪赌。
叶昊尘的车灯劈开夜色,人已衝进院子。
目光一扫,就锁定了女儿和沈子玉,也钉死了地上那两摊烂泥。
他大步上前,没半句废话,抬腿就是狠踹——鞋底重重砸在肋骨上,闷响接连响起。
那两人哼哼唧唧,眼皮都掀不开,只含混嘟囔著“谁啊……找死么”,酒气熏天。
可叶昊尘的脚越来越重,疼劲儿终於钻进他们混沌的脑子,骂声渐渐冒出来,却睁不开眼,也抬不起手。
踹到第五脚,他喘了口气,停住。怒火泄了大半,余下的,交给手下办更利落。
他转身,声音冷得像铁:“泼醒他们,好好『招待』,叫他们记住——动我叶昊尘的人,是什么滋味。”
“完事扔进去,我这辈子,不想再在这片地界看见他们。”
话音落下,他看也不看地上那两团烂肉,径直朝叶亦瑶走去,张开双臂。
叶亦瑶一眼瞥见叶昊尘,眼眶瞬间就热了。那身影一出现,像根定海神针似的,直直扎进她慌乱的心里。她拔腿就跑,鞋跟敲著地砖咚咚响,几步就扑到叶昊尘跟前——眼泪早不受控地往下砸,一颗接一颗,滚烫得厉害。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敢咬著嘴唇,生怕一出声就被他责备。
叶昊尘刚抬手想揉揉她头髮,目光一落,心口猛地一揪:这丫头居然哭了?长这么大,鲜少在他面前掉过泪。他顿时手足无措,话赶话地脱口而出:
“哎哟,小祖宗別哭!芝麻大点事儿,至於嘛?”
“我这不是火速赶来了?擦擦脸,以后长点心眼儿。”
“说真的,这次也算给你提个醒——人心不是糖霜裹的,甜面下头,未必没刺。”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本想哄人,怎么句句听著像训话?
叶亦瑶抽抽搭搭听著,起初还点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猛地抬头瞪他一眼——她哪想这样啊?头回自己投简歷、自己面试,连家里的车都没坐,就图个清清白白的开始。谁料撞上这档子晦气事!
一旁的沈子玉早张著嘴、睁圆了眼,呆立当场。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位,是叶昊尘!本地谁不晓得他?电视上常露脸,新闻里总登场,连街边报亭老板都能指著照片喊出名字。可沈子玉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真能撞见他;更没想到,那个陪他啃包子、聊梦想、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好友叶亦瑶,竟是叶昊尘的掌上明珠!
初识时他还嘀咕过:“巧了,同名同姓”,压根没往深里想——毕竟叶亦瑶穿牛仔裤、背帆布包,说话带点软糯的南方腔,举手投足间那点贵气,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眼下,他浑身发僵,冷汗直冒:是他硬拉叶亦瑶来这儿面试的,是他拍胸脯打包票“稳过”,是他信誓旦旦说“咱俩一起发財”……如今人差点被扣下,叶昊尘会不会以为他是设局的?是不是早盯上叶家千金,就等这一刻?
他越想越怕,指尖都在发颤。
而叶昊尘和叶亦瑶哪知他心里翻江倒海?两人对视片刻,忽地同时噗嗤笑出声。叶昊尘立刻收了教训人的架势——再板脸,闺女真该疏远他了;叶亦瑶也默默攥紧衣角:爹地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听见风声就衝来的,连外套扣子都系错了位。
她忽然想起沈子玉,猛一转身,却见他脸色发白、肩膀微抖,活像只受惊的雀儿。她心头一紧:莫非嚇傻了?她自小在高墙深院里长大,再大的阵仗也见过,可阿玉不一样——他连地铁晚点都要皱眉的人,哪扛得住这种场面?
她一把攥住沈子玉的手腕,掌心温热又用力:“阿玉,没事了!真安全了!这是我爸,他护著咱们呢!”声音急切,眼里全是光。
沈子玉正惶惶不安,却见她眼圈红红,却把全部心神都放在自己身上——原来豪门小姐的真心,不是镀金的,是滚烫的、带喘息的、活生生的。他喉头一哽,既臊又暖,忙扬起笑脸:
“瑶瑶,我好著呢!刚才確实腿软,可现在——”他飞快扫了眼叶昊尘,声音轻快起来,“知道你是叶家姑娘,我反倒踏实了!能跟你做朋友,我这辈子值了!”
叶亦瑶怔住了。她原以为他会生气、会退缩,甚至会躲开……可他眼里没有算计,只有亮晶晶的坦荡。她忽然想起自己一直瞒著身份,像藏起一枚不敢示人的糖——可这颗糖,原来早被他捧在手心,当成了最甜的那一块。
叶昊尘静静看著,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威严,只有宽慰。他女儿挑朋友的眼光,比他当年强多了。
像他们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想掏心窝子交个真朋友,难如登天。
沈子玉对叶亦瑶那份情意,是实打实的热乎劲儿,叶昊尘心里门儿清。他盘算著,得悄悄摸清沈子玉家底,再不动声色地帮衬一把,把日子过得更稳当些。
这边叶昊尘念头刚落,那边叶亦瑶和沈子玉已凑在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笑得肩膀直抖——谁也没料到,一场惊魂竟会收场得这么轻巧。
叶昊尘抬眼一瞧,两个丫头正嘰嘰喳喳说得起劲,可这地方哪是谈心的地界?夜风早凉透了,街灯都昏黄了,再不走,伊蒂丝怕是要坐立不安。
他朝两人招了招手,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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