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
某处不知名的角落。
这里的空气很冷,带著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与霉味,混合著不知名的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巨大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
幽蓝色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而在那液体的正中央,悬浮著一颗漆黑的,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纹路的肉球。
阿撒托斯。
它在跳动。
扑通。
扑通。
“哗啦——”
一张红桃k被修长的手指弹上半空,旋转著落下,又被精准地夹在两指之间。
魔术师坐在正对著培养皿的高背皮椅上,单片眼镜反射著幽蓝的微光。
她看起来很无聊。
真的很无聊。
手指灵巧地切牌,洗牌,发牌。
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在玩,他却在面前的桌子上发了四份牌,好像那里坐著三个看不见的赌徒。
“如果是我的话,这把会跟注。”
她自言自语,拿起一份牌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隨手扔回桌上。
“可惜,底牌太烂了。”
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嗤笑。
魔术师也不恼,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金色怀表。
咔噠。
表盖弹开。
指针跳动。
她盯著那根正在缓缓走向终点的秒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窗边的窗帘被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拉开。
戏命师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繁复的宫廷长裙,脸上的面具画著夸张的油彩,一半是哭泣,一半是欢笑。
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只有远处的灯塔在海面上扫过一道孤独的光束。
这里是西大陆的某个孤岛,距离大夏的乾云城,隔著半个蓝星。
戏命师探出身子,眺望著东方的夜空。
什么都看不见。
太远了。
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让整个蓝星的大气层都在隱隱震颤的恐怖波动,消失了。
就像是一场即將到来的海啸,在最高潮的前一刻,突然退潮了。
“千面死了。”
魔术师把玩著手里的纸牌,轻鬆得就像是在说今晚的晚餐凉了。
“死了?”
戏命师猛地转过身。
“怎么可能?”
“这次的计划,甚至连『那位』都默许了。”
“他手里握著林幼薇这张底牌,甚至还得到了深渊意志的加持。”
“他的成功率,在推演中超过了八成。”
“而且,他是个多么谨慎......或者说多么狡猾的傢伙啊。”
“他有成千上万个分身,只要还有一个活著,他就不会真正死亡。”
“他怎么会死?”
“就算是顾唯欢那个疯婆子出来了,以千面的保命手段,打不过总能跑得掉吧?”
一直坐在沙发角落里,正在默默擦拭一把匕首的小丑,此刻也抬起了头。
他那张永远咧著嘴笑著的面具下,透出一股凝重的气息。
千面人死了。
这对“今宵”来说,绝对是一个重磅炸弹。
魔术师笑了笑。
她伸手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翻开,拍在桌子上。
是一张小丑牌。
joker。
“因为他太贪婪了。”
魔术师轻声说道。
“他想要一步登天,想要从棋手变成规则的制定者。”
“这就註定了他必须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桌。”
“他切断了自己的后路,只为了那一瞬间的升华。”
“可惜啊。”
魔术师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戏命师追问。
“他低估了人心的力量。”
“也低估了那个叫寧梧的小子。”
“寧梧?”
戏命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確实有点本事。”
“但这次可是神战级別的舞台。”
“他一个连高阶都没到的螻蚁,凭什么能左右这种级別的胜负?”
“凭什么?”
魔术师笑得更开心了。
“凭他是变数。”
“凭他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千面那傢伙,总是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他忘了,魔术最精彩的部分,永远是那些不可控的意外。”
“当他决定把寧梧拉进那个局的时候,他的失败就已经註定了。”
就在这时。
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沉重的摩擦声打破了屋內的討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她赤著双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身上只披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紫色轻纱,大片雪白的肌肤在幽蓝的灯光下若隱若现,上面绘满了神秘的星辰纹身。
一头紫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直垂到脚踝。
她的手里,捧著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烟雾繚绕。
占卜师。
“今宵”最神秘,也是最少露面的成员。
她走进房间,对於周围那些危险的视线视若无睹。
她径直走到那张长桌前,將手中的水晶球轻轻放下。
“啪。”
水晶球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球內的烟雾剧烈翻滚,最后慢慢消散,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千面,陨落了。”
虽然魔术师之前已经预言过了,但当这句话从占卜师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分量完全不同。
戏命师猛地停下了脚步。
“真的......死了?”
占卜师抬起眼帘,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星云。
“灰飞烟灭。”
“因果线全部断裂。”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千面人这个存在了。”
“甚至连他在时间长河里的印记,都在被迅速抹去。”
“出手的人很绝。”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丑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匕首“錚”的一声插进了面前的茶几里,直没至柄。
“谁干的?”
“顾唯欢?”
占卜师摇了摇头。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一点。
一副模糊的画面在球体中浮现。
那是漫天的流星雨,是燃烧的神火,还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是林幼薇。”
“她点燃了神格,拉著千面一起填了那个窟窿。”
“当然。”
“还有那个少年。”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剑光,贯穿了神明的胸膛。
“寧梧。”
戏命师看著那副画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林幼薇......”
“那个小丫头?”
“她不是容器吗?她不是早就被同化了吗?”
“她怎么可能......”
“她反噬了。”
占卜师淡淡地说道。
“千面太自信了。”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其实他一直都在悬崖边跳舞。”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