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乱石和灰烬之中。
有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之前被千面人强行从寧梧体內挖出来的。
狗符咒。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
就像是一块隨处可见的鹅卵石。
表面刻著的那只狗的图案,此刻也黯淡无光。
但这就是寧梧最大的底牌。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
手指触碰到石头的那一刻,一股那种熟悉的,血脉相连的温热感瞬间传遍全身。
原本枯竭的体力,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开始缓慢復甦。
他把狗符咒紧紧地攥在手里。
然后。
极其自然地,揣进了兜里。
顾唯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玩味。
她当然看出了那块石头的不同寻常。
那种力量......
“生生不亦,死亦非终。”
顾唯欢突然没头没脑地念叨了一句。
“嘖嘖嘖。”
她砸吧砸吧嘴,一脸的感嘆。
“这种逆天的玩意儿,放在几百年前皇权没死的年代,估计能让那些老怪物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寧梧的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他知道顾唯欢大概率不会抢他的东西。
但这毕竟是符咒。
是能够让人永生的东西。
对於任何生命来说,这种诱惑都是致命的。
“那个......”
寧梧刚想找个藉口搪塞一下。
结果顾唯欢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一脸的睏倦。
“行了行了,別紧张。”
“我对这种石头疙瘩没兴趣。”
“活得久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著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光,看著世界变来变去,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种日子......”
“无聊透顶。”
她摆了摆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你自己留著当宝贝吧。”
“反正你这种爱惹事的性格,没这东西傍身,估计也活不过两集。”
寧梧鬆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在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
有什么东西,正在阳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幽光。
寧梧走了过去。
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碎石和尘土。
那是一张面具。
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平滑曲面的面具。
这是......
千面人的面具?
在最后的神火焚烧中,就连那具十阶强者的分身都被烧成了灰。
但这面具,却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
这是干什么用的?
寧梧弯下腰,伸手將它捡了起来。
类似於摸到了某种冷血动物鳞片的滑腻感。
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拿在手里就像是捏著却一团凝固的阴影。
“那是啥?”
一颗脑袋突然从寧梧的肩膀后面探了过来。
顾唯欢虽然刚才一直表现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但此刻看到这个在毁灭中心倖存下来的物件,那双一直半眯著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她也不见外,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具那光滑的曲面上戳了戳。
“咦?”
顾唯欢收回手指,把指尖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又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具。
“这材质......”
她皱起眉头,表情少见地严肃了两分。
“不像是蓝星上的东西。”
“不是蓝星的?”寧梧转过头看著她,“难道是深渊產物?”
“也不像。”
顾唯欢摇了摇头。
她接过面具,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举起来,眯起眼睛,透过头顶那轮已经恢復正常的太阳去观察。
阳光透过黑色的面具,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顾唯欢的眼神有些飘忽。
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因为这个触感而微微翻动了一下。
“我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
“在很久以前......”
“有人从天外带回来过一块残片。”
“仅仅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就让当时的几个顶尖宗门一夜之间死绝了。”
寧梧听得头皮发麻。
“这么邪门?”
“那这玩意儿到底是干嘛用的?”
他看著那张只有曲面,连眼睛和嘴巴的开孔都没有的面具。
这戴在脸上能看见路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给人戴的?
顾唯欢耸了耸肩,隨手就把面具扔回给了寧梧,刚才那种严肃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又恢復了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谁知道呢。”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年代太久远了,我也记不太清了,说不定就是记岔了。”
她打了个哈欠,对这费脑子的回忆环节失去了耐心。
寧梧接住面具,看著手里这块黑漆漆的东西,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毛。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留不得。
这上面残留的气息,那种阴冷粘稠,令人作呕的感觉,和刚才那个千面人如出一辙。
哪怕千面人已经死了,但这东西本身,似乎还活著。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寧梧嘟囔了一句,手指在面具的边缘摩挲著。
“这是『眾生相』。”
一个清脆悦耳,甚至带著几分俏皮的女声,突然在这死寂的荒野上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却让寧梧握著面具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並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
他的神识,包括顾唯欢的感知范围,竟然都没有提前捕捉到这个声音的主人。
“它可是个好宝贝呢。”
“普通的易容术,只能改变皮相和骨骼。”
“哪怕是最高级的幻术,也只能欺骗眼睛和神识。”
“但这东西不一样。”
“它是规则层面的『欺诈』。”
“戴上它,你就可以变成任何人。”
“不只是外表,连气息,指纹,虹膜,甚至是灵魂波动,都可以完美復刻。”
“它能扭曲周围人的认知,让他们发自內心地相信你就是那个人。”
“当然。”
“这只是它最基础的功能。”
“它更有用的地方在於......它是一个『锚点』。”
“它是意识的容器,是灵魂的跳板。”
“只要有这东西在,哪怕肉体腐烂,哪怕灵魂破碎,只要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它认可的『宿主』存在。”
“那么......”
“『死亡』这个概念,就不成立。”
“使用者可以隨时通过它,將意识投射到任何一个宿主身上,完成完美的夺舍重生。”
寧梧的身体僵硬了。
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转了过去。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熟悉到让他甚至產生了一种是不是自己受伤过重出现了幻觉的错觉。
这不可能。
这也太荒谬了。
顾唯欢也顺著声音看了过去。
她倒是没什么特別的反应,坐在碎石堆上,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从寧梧的反应,她看出来了一件事。
“嚯。”
“这还是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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