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的瞬间。
纯粹由影子构成的匕首,便无声地融入建筑物的阴影,彻底消失。
赵虎甚至没能捕捉到它消失的轨跡。
大概过了五秒。
远处大楼的窗口,那个正在冷静指挥的兜帽男人,身体骤然僵直。
他的指挥声,戛然而止。
他艰难地垂下头,视线凝固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凭空多出了一个漆黑的窟窿。
这是……什么……
他的意识,被永恆的黑暗彻底吞没。
然而,指挥官的暴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岌岌可危的伏击者阵线,瞬间崩溃。
倖存者们发出绝望的嘶吼,被尸潮与托尔的队伍彻底撕碎,淹没。
“搞定。”
陈一凡拍了拍手,脸上再度掛上那副憨厚中带著傻气的招牌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隔著数百米,弹指间取人性命的幕后死神,与他毫无干係。
赵虎死死盯著他,喉咙干得像要冒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才算真正理解,大小姐为什么执意要让他来参加。
更理解了,大小姐说的那句“陈一凡是一条毒蛇”的含义。
这条蛇,不仅剧毒。
而且手段诡譎,层出不穷,根本无法预测他下一秒会从哪个角度咬过来。
赵虎甚至冒出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
如果刚才攻击的目標,是他……
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真的是一个寻常高中生?
一个27级的职业者?
这一刻,赵虎下定了决心。
以后,绝对绝对要离这个怪物远点。
不,是再也別招惹这傢伙了。
此时,现场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十分钟后,战场肃清。
托尔的队伍终於能腾出手,全力剿杀那些无穷无尽的虚空畸变体。
托尔本人,彻底化身为执掌神罚的雷神。
他悬浮於半空,周身电光如龙蛇狂舞。
一道道水桶粗的闪电撕裂天幕,精准地轰入下方的尸潮,將陈一凡用怨魂附身的不死怪物,成片成片地炸成焦炭。
“差不多了。”
陈一凡瞥了一眼楼下已经肉眼可见变得稀疏的尸潮,知道重头戏就要开始了。
“走!”
陈一凡一把拽住还在宕机的赵虎,脸上掛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后怕,演技浑然天成。
“快!怪物要被他们打完了!咱们赶紧下去,晚了可就成罪人了!”
赵虎被他拽得一个踉蹌,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又是什么操作?!
他以为陈一凡搅动风云,是想坐收渔利,將两拨人一网打尽。
结果现在……还要回去继续当小弟?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想不明白。
完全想不明白。
赵虎此刻,完全跟不上陈一凡的脑迴路。
隨著战场重归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焦臭与血腥混合的噁心气味。
托尔无愧於种子选手的名號,即便面对亡灵天灾,也硬生生將其磨灭。
他贏了。
但也只是惨胜。
原本的十人满编的两个小队,此刻只剩下五个人,人人带伤。
托尔本人也喘著粗气,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向外渗著血珠。
他看著满地狼藉,湛蓝的眼眸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旁边半塌的建筑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正是陈一凡和赵虎。
“大……大哥?”
陈一凡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胆怯,看著眼前的惨状,声音都在发颤。
“打……打完了?”
托尔转过头。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剑,狠狠扎在陈一凡和赵虎身上。
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雷霆喷涌而出。
他身边的双斧壮汉更是怒不可遏,提著巨斧便冲了过来。
“你们两个混蛋!”
他用斧尖指著陈一凡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在这里拼命,你们两个就他妈躲在后面看戏?!”
“不……不是啊,大哥!”
陈一凡嚇得连连摆手,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我们是想帮忙的!可……可是那些怪物太可怕了,我们这点实力,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惊慌地拉了拉赵虎的衣角,示意他快点附和。
赵虎:“……”
他只想当场去世。
这演技,太他妈的伤天害理了。
之前那匪夷所思的实力,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不成?
好歹换个理由啊!
“有心无力?”
双斧壮汉被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我刚才亲眼看见,就是你把那些怪物叫出来的!”
说著,就要举起斧头劈了下来。
赵虎立马做出防御动作。
“冤枉啊,大哥!”
陈一凡立刻喊起了起来,那悲愤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指著自己手里的魔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我哪知道这破刀怎么回事!我就是看情况危急,想拿出来嚇唬嚇唬敌人,谁知道它自己就叫起来了!那些怪物,真不是我叫的啊!”
这番顛倒黑白的解释,让在场所有倖存者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见过不要脸的。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
“够了。”
托尔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闹剧。
他一步步走到陈一凡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將陈一凡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那股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他低下头,那双湛蓝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陈一凡的眼睛。
仿佛要將他的灵魂从躯壳里剥离出来。
“那把刀,给我。”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陈一凡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快到无人察觉。
“大……大哥,您要这刀干嘛?这……这是我吃饭的傢伙……”
“我再说一遍。”
托尔的声音,冷了下去。
“把它,给我。”
一股恐怖的灵能威压,如山崩海啸般轰然爆发!
赵虎双腿一软,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差点当场跪下。
这个托尔!
当真如此深不可测?
他毫不怀疑,只要陈一凡再说一个不字,托尔会瞬间將他们两人电成焦炭。
陈一凡的脸上,此刻突然写满了挣扎、不舍与极度的肉痛。
他看看手里的魔刀,又看看托尔那张冰封的脸,最后像是不得已,下了某种决心,一咬牙,一跺脚。
用一种仿佛在割自己心头肉的姿態,万分不情愿地,將【哀嚎者之触】递了过去。
“给……给您……”
那表情,真实到让旁边的双斧壮汉都信了三分。
看来这傢伙,是真把这柄邪门的刀当成命根子了。
托尔一把夺过魔刀。
在他握住刀柄的瞬间。
“杀——饿——恨——”
无数混乱、怨毒的低语,如亿万只毒虫,疯狂地冲入他的脑海!
即便是以他钢铁般的意志,也不由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好恐怖的精神污染!
他再看向手中的魔刀时,眼中的惊骇,瞬间被更加炽热的贪婪所取代!
这绝对是一件超规格的诅咒圣物!
只要能降服它,自己的实力,將攀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至於不能降服?
这个念头根本没在他脑中出现过。
连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憨货都能用,他堂堂雷神,没有理由做不到。
接著,他不再理会陈一凡。
开始调动体內的雷电之力,全神贯注地压制刀身中那股狂暴的怨念。
他没有看见。
在他面前,那个低著头、满脸“肉痛”的陈一凡。
那双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阴冷到极致的,得逞的笑意。
成了。
陈一凡心中暗道一声。
从当眾使用,到故意拿在手上跑出来,一切都是为了勾起托尔的贪慾。
现在看来,效果拔群。
他不仅顺理成章地將“烫手山芋”送了出去。
还成功让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件连他都可以降服的诅咒武器。
这样,他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们所有人……送上一份真正的“惊喜”。
至於为什么这么做。
陈一凡还是异常谨慎的。
作为黑金商会,如同慕晚清办的继承者。
每一个人,必將深不可测。
底牌,怕是多到数不清。
这把魔刀……
就是他埋下的杀手鐧。
陈一凡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托尔这个傢伙,以为,拿走的是神器?
可惜……
拿走的,是一个隨时会將其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
尤其是刀中的十多万怨魂。
早已被他的精神力,打上了独一无二的烙印。
它们,现在只听命於一个主人。
那就是,他,陈一凡。
至於托尔……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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