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的电话,被他自己掛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他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东方骗局?”
“我喜欢这个標题。”
……
发布会当天。
东郊化工厂。
风,卷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化学残留味,吹过这片死寂的废墟。
没有红地毯。
没有鲜花拱门。
也没有喧闹的迎宾乐队。
李青云让人用推土机,剷平了那片挖出毒桶后又被回填的土地。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的碎石。
碎石之上,拔地而起一个巨大的,四面通透的玻璃棚。
极简的金属框架,支撑著巨大的玻璃幕墙。
阳光穿透玻璃,在白色的碎石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远远看去。
它就像一艘来自未来的外星飞船,冷冽,孤独,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降落在了这片荒原之上。
陈默站在玻璃棚里,手里捏著一张刚刚结算的帐单,心在滴血。
“李少。”
他的声音都在抖。
“这……这个棚子,花掉了咱们帐上最后的一百万。”
“连租一套好点音响的钱,都没了。”
李青云没有看帐单。
他正踩著一个木箱,亲自调试著一台老旧的投影仪的角度。
“陈默。”
“我们要卖的,是『概念』。”
“不是喧闹。”
“记住,越是极简,越显得高级。”
就在这时。
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一辆破旧的东风大卡车,蛮横地停在门口。
车厢的挡板“哐当”一声砸下。
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嬉皮笑脸地,从车上搬下一排“花篮”。
一排。
又一排。
全是白色的菊花,上面掛著白色的輓联。
“祝:李氏地產,开盘大吉!”
“贺:绿色光锥,遗臭万年!”
那阵仗,不像开业,像出殯。
为首的光头混混,是赵立手下的老面孔,他叼著烟,囂张地衝著玻璃棚里大笑。
“李少!我们赵总说了,新店开张,必须得热闹热闹!”
“这点贺礼,不成敬意!”
陈默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那双常年跟数字打交道的眼睛里,第一次冒出了杀气。
“哗啦!”
他抓起桌上的老算盘,骨节捏得发白,抬脚就要衝出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李青云。
李青云从木箱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有愤怒。
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迈开步子,径直走出了玻璃棚。
阳光下,他踩著白色的碎石,一步步走向那片刺眼的白色。
他走到那排花圈面前。
停下。
然后,他伸出手,从一个花圈上,摘下了一朵开得最盛的白菊。
在光头混混和他身后那群小弟错愕的注视下。
李青云將那朵白菊,优雅地,別在了自己深色西装的胸口。
像一枚勋章。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让那朵白花更显眼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笑不出来的光头混混。
“回去。”
“告诉赵少。”
“谢谢他的花。”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白色,代表纯洁,正如我们即將在这片土地上,打造的绿色城市。”
“这花,很配。”
“我收了。”
光头混混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片虚空里。
那种无处著力的噁心感,让他想吐。
“你……”
“你他妈是个疯子!”
他憋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李青云笑了笑,转身走回玻璃棚。
留下那群混混,和那一排尷尬的白色花圈,在风中凌乱。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钱行长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是奉了赵立的命令,来看李青云笑话的。
可现在,他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年轻人,太邪门了。
面对这种指著鼻子的羞辱,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能信手拈来,把这盆泼过来的脏水,变成给自己洗脸的清水。
他就像一条盘在阴影里的毒蛇。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从哪个角度,给你致命一击。
玻璃棚里。
李青云打开了那套廉价的音响。
没有喜庆的锣鼓喧天。
一首舒缓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出来。
是《my funny valentine》。
切特·贝克那把慵懒又颓废的小號声,在充满化学残留味的空气中飘荡,和周围的断壁残垣,形成了一种荒诞,却又异常迷人的氛围。
李建成走了过来,满脸忧色。
“青云,这……”
“人都没来,你搞这些有什么用?”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父亲。
那是一份列印出来的名单。
上面,只有五个名字。
摩托罗拉。
惠普。
ibm。
通用电气。
微软。
“爸。”
李青云指著名单。
“今天,我们不需要人山人海。”
“只要这五个人里,来一个。”
“我们就贏了。”
发布会开始前一小时。
巨大的玻璃棚里,空空荡荡。
只有赵立安排的那几家三流小报的记者,百无聊赖地嗑著瓜子,等著拍下“门可罗雀”的惨状,好回去交差。
风,捲起地上的白色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显得格外淒凉。
李建成坐不住了,他搓著手,想起身去门口迎一迎。
李青云按住了父亲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了主位上。
“爸。”
“你是副部级干部,要有封疆大吏的威严。”
“今天,我们是甲方。”
“是给他们机会,不是求他们施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两点整。
发布会预定的开始时间。
门口,依旧只有风声。
桌上的那台老旧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一个记者接起,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毫不掩饰的嘲讽声。
“餵?李青云吗?”
“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要不要我派几个乞丐去给你撑撑场面啊?”
就在赵立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的那一刻。
远处。
地平线的尽头。
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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