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山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岩耕耳边炸响。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符籙是如何流出去的?买家是谁?为何会与青岳宗弟子的死扯上关係?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三人,究竟是来查案的,还是另有所图?
“周执事此言,在下不解。”岩耕稳住心神,声音平缓,“我在此摆摊售符,往来修士皆可购买。符籙离手,如何被使用、用於何处,非我所能控制。仅凭符籙气息与凶案现场同源,便断定我与此事有关,恐有失公允。”
周崇山眼神微眯,打量岩耕片刻,那筑基中期的威压並未收回,反而如潮水般缓缓增强。
“你说得有理。”周崇山缓缓道,“但本宗弟子遇害非同小可。那凶案现场,除了你这符籙的气息,还有数种陌生的灵力残留,其中一种颇为诡异,似妖非妖,似魔非魔。而你这符籙……”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灰色晶石。
晶石表面灵光闪烁,显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地面有焦黑痕跡与未乾的血跡,而在画面边缘,隱约可见半张烧毁的符纸残片,上面的符文纹路,確与改良“流风遁影符”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留影石』,记录了二日前案发现场的景象。”周崇山收起晶石,“符籙虽已损毁,但其残留的灵力特徵,与你这摊位上的符籙,同出一源。道友,你需隨我等回驻地,配合调查。”
岩耕心头火起。对方从始至终,连他名字都不问一声,就带他去配合调查,这是何等无知狂妄。
去青岳宗驻地?那无异於羊入虎口。在这坊市,还能勉强维持秩序,可一旦进入对方宗门驻地,对方若真有心陷害或逼问什么,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周执事,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赴约。”岩耕不欲惹事,斟酌著措辞,“不若这样——晚辈愿以道心起誓,与贵宗弟子遇害之事绝无干係。至於符籙流向,晚辈可提供这几日所有买家的特徵信息,供执事查证。”
“道心起誓?”周崇山身后那名年轻男修忽然冷笑,“谁不知有些秘法可规避誓言反噬?道友,你若心中无鬼,何必推三阻四?”
女修也开口道:“周师兄,我看此人言辞闪烁,必有问题。不如先带回去,细细审问。”
岩耕眼中寒光一闪,表面风轻云淡,体內法力悄然运转。他虽不愿惹事,却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若真动手,或许这三人还真不够他收拾的。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
“青岳宗何时有这么大的威风啦?”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黑袍、头戴兜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三丈开外。正是与岩耕约定的那位神秘人。
黑袍人缓步走来,对周崇山三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岩耕摊前,沙哑道:“我的符,备好了?”
岩耕心中一松,但隨即又提起——黑袍人此时现身,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已备齐,前辈请验看。”岩耕取出锦袋,递过。
黑袍人却未去看符籙,反而转向周崇山,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扫过对方胸口的山岳徽记。
“青岳宗……周家一脉的?”黑袍人声音依旧平淡,“周玄明那小子,还没坐化?”
周崇山脸色微变:“阁下认识我家老祖?”
“三百年前有过一面之缘。”黑袍人淡淡道,“那时他还是个金丹初期的小辈,如今也该元婴有望了吧。”
周崇山瞳孔骤缩。敢称他家老祖为“小辈”的,至少也是同辈修士,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但此人气息深沉难测,他也拿不准对方虚实。
“前辈既是老祖故人,晚辈失礼了。”周崇山抱拳,语气谨慎了许多,“但本宗弟子遇害之事……”
“你那弟子,是不是死在『黑风林』东侧三十里,一处有暗河穿过的山谷?”黑袍人忽然打断。
周崇山浑身一震:“前辈如何得知?”
“二日前申时,我恰好路过那处山谷。”黑袍人缓缓道,“见有打斗痕跡,便驻足查看。你那弟子,是被三人围攻致死。一人用火系功法,一人使毒,还有一人……用的是『阴煞化血爪』。”
“阴煞化血爪?!”周崇山身后那对男女同时惊呼。
岩耕也是心头一跳——阴煞化血爪,那可是臭名昭著的魔道功法!
如今虽是万荒妖界大战的非常时期,各大宗门对人族修士內部爭斗及修炼路数的容忍度有所提高,但此类以掠夺修士精血、折损人族根基的歹毒功法,依旧为玄门正道所不齿,是明令禁止的禁忌。
一旦暴露,即便不立刻被清算,也会被所有正道势力彻底排斥,成为过街老鼠。
“请问前辈,那三人修为如何?可看清面目?”周崇山急问。
“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至於面目……”黑袍人顿了顿,“都戴著『千幻面』,看不真切。不过,其中使毒那人,左耳后有一颗红痣,黄豆大小。”
周崇山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多谢前辈告知!此线索至关重要,晚辈这就回去稟报,追查真凶!”
他又看向岩耕,神色复杂:“道友,方才多有得罪。既然前辈作证,道友的清白自不必疑。告辞。”
说罢,三人匆匆离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岩耕看著黑袍人,心中震撼难言。此人不仅修为深不可测,对青岳宗內情了如指掌,更能隨口说出连周崇山都不知的凶案细节……
“前辈……”岩耕欲言又止。
“交易罢了。”黑袍人打断他,略一探查锦袋便收起,“符不错,比上次更稳定、流畅了些。”
他又拋出一物,却是一枚乌黑色的令牌,非金非木,入手冰凉。
“此乃『隱市令』。每月朔日、望日子时,持此令至城南『老槐巷』尽头,叩门三长两短,自有人接引你进入『隱市』。”黑袍人声音压低,“那里有你要的消息,也有你买不到的东西。但记住,进去了,就得守那里的规矩。”
岩耕接过令牌,只觉上面刻著繁复的暗纹,似符非符,似阵非阵。
“前辈为何……”
“看你顺眼。”黑袍人转身,背对岩耕,“另外,万宝楼那枚隱曜石,你別想了。盯著它的人里,有金丹修士,不是你惹得起的。”
“那前辈为何告知晚辈拍卖会之事?”岩耕忍不住问道。
黑袍人脚步一顿,沉默片刻,沙哑的声音隨风传来:
“因为隱市里,下个月会有一场筑基期小型交换会。有人要出手一块『碎星铁』,虽非隱曜石,但对你炼製那柄刀,或许有用。”
话音落下,黑袍人身形如烟消散,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岩耕立在原地,握著那枚冰凉的隱市令,心中波澜起伏。
今日之事,一波三折。从被青岳宗怀疑,到黑袍人现身解围,再到获得隱市令与新的线索……这一切,似乎太过巧合。
“看我顺眼?”岩耕苦笑摇头。修仙界哪有这等好事?黑袍人能说出他欲炼製的法宝,必有所图,只是他现在还看不透。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至於黑袍人所提的“隱市”……岩耕此前从未听闻,不知深浅。
回想起青苇绿洲黑市那次死里逃生的经歷,他依然心有余悸。虽然他对黑袍人提过的“碎星铁”很有兴趣,但在在缺乏足够了解与安全保障的情况下,他绝不会轻易涉足此类未知之地。
岩耕再无摆摊售符之心,迅速收起摊位,快步回天工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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