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门口。
哭声,能把天都给掀了。
几十个女人,老的少的,披头散髮,坐在冰凉的地上。
她们身前,拉著一条条白色的横幅。
“我们要吃饭!孩子要上学!”
“还我丈夫!还我家园!”
黑色的墨水,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血泪。
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咔嚓咔嚓地响。
梁青松的妻子周敏,抱著一个枕头,哭得最凶。
她对著一个话筒几乎要凑到嘴里的记者,声泪俱下。
“没法活了!男人倒了,家就塌了!”
“孩子每天在家问爸爸去哪了,我怎么说啊!”
“我们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活啊!”
周围的群眾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都带著同情。
就在这时。
政府大门旁边的侧门,开了。
不是防暴警察,也不是来维稳的干部。
省长秘书小金,搬了一张最普通的木头椅子出来。
放在了正门口的台阶最高处。
正对著那一片哭喊的人群。
然后。
刘星宇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合体的深色中山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没有看那些记者。
也没有看那些哭闹的家属。
他径直走到那张椅子前,坐下。
像一个来看戏的观眾。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记者们反应过来,镜头疯了一样全部转了过去。
家属们的哭声也停了半拍。
这是什么操作?
刘星宇坐稳了,小金递过来一个麦克风。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著下面。
那群女人见他出来,哭得更起劲了。
周敏更是扑在地上,捶打著地面。
“刘省长!你把我们害得好苦啊!”
刘星宇等她喊完了这一嗓子。
才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梁夫人。”
他叫出了周敏的姓氏。
周敏的哭声一滯。
“你说,孩子上不起学了?”
刘星宇问。
他的语调很平,听不出喜怒。
“是啊!学费都交不起了!学校要把他赶出来了!”周敏立刻接上,哭得更惨。
“哦。”
刘星宇点点头。
“可你手上那块百达翡丽,型號5270g,二手市场的行情,大概在一百二十万左右。”
他停了一下。
“这个钱,应该够在贫困山区,建一所希望小学了。”
周敏的哭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她下意识地,把戴著表的那只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周围的记者,镜头“唰”地一下,全都对准了她的手腕。
不等周敏反应。
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立刻接上了火力。
她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我儿子冤枉啊!”
“他一辈子勤勤恳恳,现在被你们抓了,我连看病的钱都没了!”
“我快要病死啦!”
刘星宇把目光转向她。
“你是陈王氏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
“你儿子,是原省委秘书长,陈海峰。”
刘星宇继续说。
“纪律检查部门,从他名下查扣的房產,一共是六套。”
“在他家里、办公室里、以及多个银行保险柜里,查获的不明来源现金,合计四千一百二十七万元。”
老太太的嘴巴张著,哭声停了。
刘星宇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在这些钱里,有一笔两百万的款项,查得很清楚。”
“是去年,从拨给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癌症儿童专项医疗救助款』里,被他挪用出来的。”
“你现在说,你没钱看病?”
刘星宇话音刚落。
他身后,那块早就为“新闻通气会”准备好的巨大白色投影幕布,突然亮了起来。
陆亦可穿著一身检察制服,站在幕布旁边。
她手里拿著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一张银行转帐凭证的扫描件,被清晰地投射在所有人面前。
转出帐户: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专项资金帐户。
转入帐户:一个贸易公司的帐户。
金额:两百万。
日期清清楚楚。
陆亦可又按了一下。
下一张图片。
是那家贸易公司的流水。
那两百万进来之后,很快就通过十几笔消费,被花了出去。
爱马仕专卖店,三十万。
江诗丹顿专柜,五十五万。
京州最大的珠宝行,八十万。
……
每一笔消费,都有清晰的记录。
最后一张照片。
是陈海峰的妻子,脖子上戴著那条价值八十万的钻石项炼,在一次酒会上的留影。
现场,彻底安静了。
连记者们都忘了按快门。
之前还满脸同情的围观群眾,现在脸上的表情,变了。
变得怀疑,变得愤怒。
刘星宇站了起来。
他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走到那群家属面前。
他走到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面前。
那女人刚才哭著说,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你,钱夫人。”
刘星宇看著她。
“上周三下午,你在恒隆广场爱马仕专卖店,消费了十八万,买了一个包。”
“需要我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吗?”
那个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又走向另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哭诉孩子要被退学了。
“你,王女士。”
“你丈夫贪污的钱,给你儿子在鹰国买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
“车牌號,是你们儿子的生日。”
“需要我把照片放出来吗?”
那个年轻女人抱著孩子,身体开始发抖。
“还有你。”
刘星宇指著一个叫嚷著“没饭吃了”的男人。
“山水庄园的高尔夫球场,终身会员卡,在你名下。”
“一年的养护费,就要三十万。”
“你跟我说,你吃不上饭了?”
刘星宇一个一个点过去。
每点一个人,就报出一样他们用赃款换来的奢侈品。
每一个名字,对应著一笔血淋淋的数字。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
陆亦可配合著他,放出了一张新的图片。
一边,是刚才那些官太太们,在各种高档场合珠光宝气的照片。
另一边。
是几张黑白照片。
贫瘠的山区,破败的土屋。
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挤在一间漏风的教室里。
他们面前的课桌,是用泥土和石块垒起来的。
刘星宇拿起麦克风,走回台阶上。
他指著屏幕。
“你们的眼泪,是眼泪。”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那老百姓的血汗,就不是血汗吗?”
“你们说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那那些被你们丈夫挪走救命钱的癌症患儿,他们是不是更走投无路?”
“你们!”
刘星宇的手,指向下面那群已经面无人色的家属。
“不是家破人亡的受害者!”
“你们是赃款的分赃者!”
“轰!”
人群炸了。
“吸血鬼!”
一个中年男人,把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地砸了过去。
瓶子砸在周敏的脚边。
“把钱还回来!”
“无耻!骗我们同情心!”
“打他们!”
成百上千的群眾,从同情,彻底转向了暴怒。
鸡蛋、菜叶、矿泉水瓶,雨点一样地砸向那群家属。
家属们彻底慌了。
哭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她们想收起横幅逃跑,却被愤怒的市民围了起来,推搡著,咒骂著。
警察赶紧上前,组成人墙,才勉强把她们保护住。
一场精心策划的悲情大戏,变成了一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闹剧。
两百米外。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侯亮平拿著望远镜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著广场上那片混乱。
看著那个站在台阶上,如同君王一般掌控著一切的男人。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策划的“眼泪攻势”,被刘星宇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粉碎。
还反过来,成了刘星宇收割民意的舞台。
就在侯亮平准备让司机悄悄开车离开时。
广场上。
那个站在权力之巔的男人,在一片混乱和嘈杂中,再次举起了麦克风。
刘星宇的目光,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穿过了两百米的距离。
准確无误地,落在了侯亮平这辆车上。
仿佛能看穿车窗,看到他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
“还有那个躲在背后,教他们哭,教他们闹的人。”
刘星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来。
“你也听好了。”
“这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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