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
钟小艾狠狠在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手心一片红,还有一只被拍扁的大黑蚊子。
太痒了。
这种痒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
“该死!该死的刘星宇!”
钟小艾抓起桌上的爱马仕抱枕,疯了一样在空中乱挥。
没用。
黑暗中,“嗡嗡嗡”的声音像是一架架微型轰炸机,盘旋在头顶。
热。
窒息一样的热。
没有空调,这栋造价上亿的豪宅,就是一个巨大的闷罐。
汗水顺著她的脖子往下流,真丝吊带早就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让人想发疯。
“亮平……有没有花露水?”
钟小艾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没人理她。
侯亮平此刻正缩在地板上,把仅剩的一条毛巾盖在脸上。
他不敢动。
一动就会出汗。
一出汗就更渴。
“咕嚕……”
肚子里传来一阵响动。
那是饿的,也是被熏的。
厨房的方向,一股恶臭正在瀰漫开来。
那是双开门大冰箱里,价值十几万的蓝鰭金丝苗和澳洲龙虾。
断电六个小时,冰化了。
血水顺著冰箱缝隙流了一地,腥臭味在高温下迅速发酵,比垃圾场还难闻。
“呕……”
钟小艾乾呕了一声。
她冲向卫生间。
按下冲水键。
没有任何反应。
马桶里也早就干了,散发著更加原始的臭气。
她是京州市委书记,是钟家的大小姐。
这辈子,她连公共厕所都没进过。
现在却要在这这种在这个屎尿屁和腐烂海鲜的味道里过夜。
“刘星宇……我要杀了你……”
她瘫坐在马桶边的地砖上,指甲在地板上抠得咔咔作响。
……
天亮了。
太阳照常升起。
对於镜月湖的住户来说,这不是希望,是新一轮刑罚的开始。
温度飆升得比昨天还快。
八点钟,室外温度三十八度。
室內已经突破了四十度。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隔壁五號別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披头散髮的中年女人冲了出来。
是省文联原主席的儿媳妇,孙太。
平时出门都要做两个小时造型的贵妇,现在脸上全是蚊子包,眼角掛著眼屎,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
她手里挥舞著一块白毛巾。
“水!给我水!”
“我不住了!我要回家!”
孙太像个疯子一样冲向警戒线。
警戒线外。
刘星宇坐在一张摺叠桌后,手里剥著一个茶叶蛋。
旁边放著一杯冰镇豆浆,杯壁上掛著诱人的水珠。
李达康站在旁边,正拿著扇子扇风。
看到孙太衝过来,李达康看了一眼刘星宇。
刘星宇咬了一口鸡蛋。
“拦住。”
两名特警上前一步,挡住了孙太的去路。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孙太尖叫著,嗓子像破锣一样。
“我要出去!我公公是老革命!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刘星宇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
他拿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孙大姐。”
“想走可以。”
“没人拦著你。”
孙太眼睛一亮:“真的?那快让开!”
“別急。”
刘星宇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走之前,咱们把帐算一算。”
“什么帐?”孙太愣住了。
“从你搬进来那天起,一共八年零三个月。”
刘星宇敲了一下回车键。
旁边的小金立刻递过来一张列印好的单子。
“私接市政电网,盗电八十七万度。”
“私接市政管网,盗水九万吨。”
“违规占用国有土地,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及滯纳金。”
刘星宇把单子推到孙太面前。
“一共是一百二十四万八千六百元。”
“交了钱,立马放行。”
孙太看著那个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抢劫啊!”
“水电费要一百多万?!”
刘星宇笑了。
“这是商业用水用电標准,还有罚款。”
“当然,你可以不交。”
刘星宇指了指身后的別墅区。
“那就请回去,继续餵蚊子。”
孙太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死气沉沉的別墅。
又看了一眼刘星宇手边那杯冰豆浆。
她吞了一口口水。
那一刻,所谓的面子、钱財,在生存本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我交!”
“我现在就交!”
孙太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只要能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两百万我也交!”
“滴。”
转帐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刘星宇挥了挥手。
特警让开一条路。
孙太像逃命一样,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早已等候在外面的私家车里。
空调冷风吹到脸上的那一刻,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幕。
被其他別墅里躲在窗帘后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真的可以走。
只要交钱就能走!
什么攻守同盟。
什么共同进退。
在高温和蚊子面前,瞬间崩塌。
“我也交!让我出去!”
“还有我!算算我家多少钱!”
“別挤!我先来的!”
原本的別墅区,突然热闹起来。
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家属,此刻爭先恐后地涌向刘星宇的摺叠桌。
有的拿著金卡,有的举著手机。
生怕晚了一秒,就要多挨一下咬。
刘星宇坐在那里。
听著不断的“滴滴”收款声。
像是在听一首美妙的乐曲。
“都不准动!”
一声悽厉的尖叫从八號別墅传来。
钟小艾站在二楼阳台上。
她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器,声音嘶哑。
“谁都不许交钱!”
“这是勒索!这是刘星宇的阴谋!”
“只要我们坚持住,上面马上就会有人来处理他!”
“你们现在交钱,就是向恶势力低头!就是背叛!”
正在排队的钱部长老婆,抬起头。
她脸上全是汗,脖子上被抓得血肉模糊。
“钟书记!”
钱太指著钟小艾骂道。
“你少在这站著说话不腰疼!”
“你爸在北京吹空调,我们在这一起餵蚊子?”
“你要坚持你自己坚持!別拉著我们垫背!”
“就是!”旁边的人也附和道。
“我们家老头子都有心臟病,热死了你负责啊?”
“都要死了还谈什么背叛!让开!”
钟小艾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著底下那群平时对自己点头哈腰的人,现在竟然敢指著鼻子骂她。
“你们……你们这群墙头草!”
“我们要跟这种恶势力斗爭到底!”
“呸!”
钱太狠狠啐了一口。
“斗个屁!老娘要喝水!老娘要洗澡!”
说完,她把一张银行卡拍在刘星宇的桌子上。
“刷卡!没密码!”
不到两个小时。
整个镜月湖別墅区,空了。
三十二栋別墅,除了八號,全部人去楼空。
只剩下满地的垃圾,和空气中散不去的腐臭味。
刘星宇站起身。
他拿起那叠厚厚的收款单,在手里拍了拍。
然后抬头,看向八號別墅那个孤独的阳台。
钟小艾还站在那里。
像个被遗弃的怨妇。
刘星宇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是无声的嘲讽。
也是最后的通牒。
钟小艾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唇渗出血丝。
她猛地转身,冲回了屋內。
“砰!”
阳台门被重重关上。
……
屋內。
光线昏暗。
侯亮平瘫坐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他看著钟小艾进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都走了?”
侯亮平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钟小艾没说话,把扩音器狠狠砸在地上。
塑料外壳碎了一地。
“一群废物!全是废物!”
钟小艾抓著头髮,歇斯底里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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