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江湖百美图,我有兵器谱! - 第442 章 前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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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尘默然,缓缓点了点头。
    他前世听闻过“易子而食”的记载,却未曾亲歷这种人伦尽丧的绝境。
    儘管道理上这是最悲惨的境地,不该被指责。但他就是接受不了。
    赵文康的解释,让他理解了那种超越理智的、基於生存本能的社会性筛选机制。
    或许,人类真的存在某种第六感,能敏锐察觉到同类中那些彻底墮入深渊的个体,並天然地排斥他们。
    与赵文康的这番交谈,解开了他心中一个隱秘的疑虑,也让他对眼前这群挣扎求存的人,多了几分更深的理解与尊重。
    送走赵文康后,肖尘独自在院中站立良久。夜风吹动他的青衫。
    民心可用,血勇可嘉。但,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他转身走进马厩,红拂感知到主人的气息,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肖尘抚摸著它光滑的颈毛,低声道:“老伙计,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他利落地备好鞍韉,检查了马背褡褳里几样简单却关键的东西。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庄幼鱼和那些豪侠首领都未告知。
    牵著红拂,他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夜行者,悄无声息地穿过已然入睡、却依旧瀰漫著紧张气氛的街巷,来到城门处。
    值守的民兵认出他,惊愕地想要行礼询问,被他以手势制止。
    “开个小门,我出去办点事。不必声张,照常值守即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民兵不敢多问,连忙合力將沉重的城门推开一道仅容一马通过的缝隙。
    肖尘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城池。城墙上有零星的火把晃动,那是自发巡守的百姓。
    然后,他轻轻一夹马腹。
    红拂会意,迈开四蹄,如同一道悄无声息的暗影,衝出城门,融入城外无边的黑暗与荒野之中。
    方向,正对著朝廷五万大军即將到来的官道。
    他要將这场即將降临的劫难,阻拦在这座饱经苦难的城池之外。
    真正意义上的——
    独对万军。
    麦凯伦的出身,算不得显赫。
    祖上虽也曾出过一两任大官,但传到父辈,早已是排不上號的小官,薄有田產,供他读了几年私塾。
    他自觉一无天分,二无背景,科举无望,不如另谋出路。
    好在家里尚有些微末的关係,七拐八绕,托人使钱,总算將他塞进了京畿附近的一支卫所军中,当了个小小的把总,算是吃上了皇粮。
    京畿驻军,素来被视为“少爷兵”、“太平兵”。
    承平日久,无大仗可打,顶多是偶尔奉命剿剿不成气候的山匪毛贼,或是护卫一下往来贵人。
    升迁全凭资歷、人脉和运气,熬白了头能混个游击、参將,已是祖坟冒青烟。
    麦凯伦刚入伍时,看著营中那些混日子的老兵油子和眼高於顶的勛贵子弟,心里也曾一片冰凉,觉得这辈子大约也就如此了,一眼就能望到头——靠著家里那点余財打点,慢慢熬资歷,运气好或许能外放做个偏远地方的守备。
    可人的命数,有时候就是这般奇妙,难以预料。
    他入伍还不到半年,西北大旱、流民成灾的消息便陆续传至京城。
    起初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渐渐演变成需要廷议的灾情,最后,竟传来了“乱民聚眾,占城抗官”的急报!
    据说乱民规模不小,数以万计,还杀了朝廷命官,揭竿而起!
    朝堂震动。
    新皇登基未久,正值树立威信之时,岂容此等“叛乱”滋生?
    賑灾是一回事,平叛是另一回事,而且往往是更快树立权威、更容易获得“军功”的途径。
    皇帝没有就近调遣与地方豪强有勾连的西北驻军,反而下令从京畿及附近几支相对“乾净”、也更容易控制的部队中抽调人马,组成征討大军,开赴西北。
    名为“练兵”,实为“抢功”——这是军中心照不宣的看法。
    毕竟,对手是饿得半死、刚刚拿起武器的乱民,乌合之眾,能有什么战斗力?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军功和镀金机会!
    麦凯伦的运气,或者说他那点家財和人脉,在这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他竟被编入了此番出征的“前锋营”,还捞到了一个“参军”的职务——虽无实际统兵权,却是个参与军机、记录功劳的紧要位置,若能在此役中有所表现,前途瞬间敞亮。
    连大军统帅似乎也没把这次出征太当回事,或者说,是刻意將前锋这种最容易捞取功劳的位置,留给了有背景、需要镀金的“自己人”。
    正常情况下的先锋,需要的是悍勇敢战、经验丰富的老兵锐卒,哪里轮得到麦凯伦这种入伍半年的新丁和一群同样背景复杂的“少爷兵”?
    麦凯伦心知肚明,却也抑制不住地兴奋。
    面对一群飢肠轆轆、可能连刀都拿不稳的乱民,最先接敌、衝击敌阵的前锋,无疑是斩获首功、抢夺战利品的最佳位置。
    他甚至乐观地想像,或许大军前锋一个衝锋,对面那些面黄肌瘦的“反贼”就哭爹喊娘、作鸟兽散了。
    毕竟,没有经过严格训练,没有基层军官有效指挥,仅凭一腔血气或绝望撑著的乌合之眾,怎么可能是装备精良、建制完整的朝廷正规军的对手?
    那些乱民手里拿的是什么?锈蚀的柴刀?削尖的木棍?还是从地上捡起的石头瓦块?
    想到这里,麦凯伦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但內心深处,又觉得这未必不是事实。
    飢饿和恐惧或许能让人疯狂,但在绝对的组织和武力面前,疯狂又能持续多久?
    此刻,他骑在自己花费不菲、特意为此次出徵购置的一匹枣红马上。
    这马毛色光亮,膘肥体壮,在一眾军马中也算显眼,让他自觉威风了不少。
    前锋营正行进在一条两侧山势渐起的峡谷之中。
    抬头望去,峡谷上方,正是日头当空,阳光直射下来,將谷底官道照得一片明亮,也將士兵们的鎧甲映得熠熠生辉。
    穿过这条不算太长的峡谷,前方就是——镜西府城了。据说一股乱民就聚集在那里。
    “一切顺利的话,”麦凯伦眯著眼看了看刺目的太阳,又望向前方峡谷出口隱约可见的平原轮廓,心中盘算著,“今日击破这股乱民,收復府城,晚上或许就能在城中安稳地吃上一顿庆功酒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崭新的腰刀,又理了理身上笔挺的军服,胸膛微微挺起。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军队行进的汗味,以及一种混杂著紧张与期待的躁动。
    阳光正好,前路似乎一片坦途。建功立业,仿佛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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