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
张太初看著面前这块如同皮肤般充满褶皱的树皮,淡淡地说道:
“不管是人是鬼,还是什么树妖木精。”
“只要懂规矩,贫道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似乎是听懂了张太初的话,那块巨大的树皮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咔嚓——咔嚓——
伴隨著一阵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坚硬的树皮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了里面如同鲜红血肉般的內里。
而在那血肉的最深处,一团拳头大小、散发著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金色光团,缓缓浮现了出来。
那光团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生命波动。它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每一次收缩,周围的空气都会跟著震盪一下,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奇异香气。
这就是纳森神树凝聚了数千年的精华。
树芯。
也是整个纳森岛的生命之源。
“咳……”
站在后面的纳森王,在那光团出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是与神树共生的契约在悲鸣。每当那个光团向外移动一寸,她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隨之流逝一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硬生生地从她身体里抽走脊髓。
“不……不要……”
纳森王绝望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可当她的目光触碰到张太初那个甚至懒得回头的背影时,那只手又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比起失去树芯的痛苦,那个男人带给她的恐惧,显然要更加刻骨铭心。
张太初並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伸出一只手,就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瓜一样,极其隨意地一把抓住了那团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团。
滋滋滋——!!
光团表面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电流声,那是一股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在排斥外来者的触碰。
但这股足以將普通异人瞬间烧成灰烬的能量,在张太初的手掌心里,却温顺得像是一团棉花。
“还挺烫手。”
张太初撇了撇嘴,五指微微用力。
啵。
一声轻响。
那团光团被他硬生生地从树干的经络中扯了下来。
呜————!!
整棵神树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呜咽,巨大的树冠瞬间枯黄了一大片,无数落叶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行了,別嚎丧了。”
张太初不耐烦地瞪了一眼那棵瑟瑟发抖的大树:
“取你点利息而已,死不了。”
说完,他转过身,手里拋玩著那个价值连城的树芯,对著不远处正瞪大了眼睛、嘴角掛著一串晶莹液体的冯宝宝招了招手。
“过来。”
此时的冯宝宝,状態显然有些不对劲。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呆滯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著张太初手里的光团,瞳孔深处泛著一种渴望到了极致的绿光。
那种眼神,不是贪婪。
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类似於饿了三天的人看到红烧肉时的……飢饿。
“唔……”
冯宝宝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嚕声,几乎是手脚並用,瞬间就躥到了张太初的面前。
她仰著头,鼻翼疯狂抽动,像只討食的小狗一样围著张太初转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光团:
“香……”
“这个……好香……”
“给我……我想吃……”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张楚嵐眼皮狂跳。
宝儿姐这反应……也太真实了吧?
虽然知道那是好东西,但你这哈喇子都快滴到师叔爷鞋面上了啊!
张太初看著面前这个口水直流的丫头,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把那团光团在手里掂了掂,就像是拿著一个大號的苹果:
“想吃?”
“嗯嗯嗯!”冯宝宝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双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抓。
“不用嚼。”
张太初避开她的手,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几分:
“直接咽。”
话音未落。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
张太初並没有把那个光团递到冯宝宝的嘴边,而是猛地抬起手,掌心向下,带著那团狂暴的金色能量,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態——
轰!!
直接按在了冯宝宝的天灵盖上!
“忍著点!”
一声低喝。
剎那间,金光炸裂!
那一团浓缩了数千年生命精华的树芯,在张太初恐怖的掌力下,瞬间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顺著冯宝宝的百会穴,强行灌入了她的体內。
“啊————!!”
冯宝宝浑身猛地一僵,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痛苦闷哼。
她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瞬间翻白,四肢僵硬得像是一块铁板。那股庞大的能量太狂暴了,根本不是人类的经络能够承受的。
只见冯宝宝原本白皙的皮肤下,瞬间暴起无数道金色的血管,像是有一条条金蛇在她的皮肉下疯狂乱窜,整个人看起来隨时都会炸开。
“宝儿姐!!”
张楚嵐嚇得魂飞魄散,一声惨叫,身上金光暴起,下意识地就要衝上去救人。
这哪是吃补品啊!
这分明就是谋杀啊!
那么大一坨能量硬往脑子里塞,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滚一边去!!”
张太初头都没回,反手一挥袖袍。
砰!
张楚嵐连人带金光,直接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草堆里。
“在那看著!別添乱!”
张太初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那只按在冯宝宝头顶的右手,纹丝不动,宛如铁钳。
而在他的左手,此刻正以一种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虚空中飞快地画著什么。
嗡嗡嗡——
空气震颤。
无数道淡蓝色的先天一炁,从张太初的指尖流淌而出,化作千丝万缕比头髮丝还要细的丝线,瞬间钻入了冯宝宝的体內。
这一刻的张太初,不再是那个一剑斩航母的暴君。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在织网。
他在用自己那浩瀚如海的先天一炁,强行引导、梳理著那股狂暴的树芯能量,將它们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地……缝合进冯宝宝那残破不堪的灵魂里。
这是一场极其精细、容不得半点差错的手术。
稍有不慎,冯宝宝那本就脆弱的灵魂就会被这股庞大的生机彻底衝散。
“有我在……”
张太初盯著冯宝宝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小脸,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与天爭命的霸气:
“阎王爷也不敢收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森林里一片死寂。
只有张太初指尖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以及冯宝宝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纳森王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作为神树的守护者,她比谁都清楚那树芯里蕴含著多么恐怖的力量。那是足以撑爆十个异人的庞大生机,此刻竟然被那个男人……硬生生地给驯服了?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境界?
终於。
半个小时后。
隨著张太初左手最后一道符籙画完,狠狠地拍在冯宝宝的后背上。
呼——
一阵柔和的微风,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盪开。
冯宝宝身上那原本狂暴乱窜的金色血管,迅速隱没。那一层层淡淡的金光,最终全部匯聚到了她的眉心深处,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张太初长出了一口气,收回了按在冯宝宝头顶的手。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著面前依旧闭著眼睛的冯宝宝,轻声说道:
“醒来。”
睫毛微颤。
冯宝宝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
站在远处的张楚嵐和刚刚爬起来的王震球,都愣住了。
那双眼睛……
变了。
虽然依旧清澈见底,虽然依旧带著那种不諳世事的天真。
但是。
那种仿佛蒙著一层灰尘的浑浊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从未有过的灵动,以及……一种属於人的温度。
冯宝宝眨了眨眼睛,似乎还在適应这种新的感觉。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面前有些微微喘息的张太初。
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冯宝宝,此刻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极其生动的表情。
那是……困惑,以及依赖。
她慢慢地伸出手,那只还带著一丝颤抖的小手,轻轻地拽住了张太初那宽大的道袍袖口。
就像是一个走失多年的孩子,终於抓住了家长的衣角。
“那个……”
冯宝宝歪了歪头,那双变得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张太初的身影。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暖和。”
“这里……”
冯宝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却乾净得让人心碎的笑容:
“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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