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著便签,又看了眼沙发上昏迷的尹司宸。
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摆明了就是要把人丟给她照顾。
尹司宸浑身的衣服已经湿透,林亦站在原地愣神良久,最终还是转身进了臥室。
她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套还算比较宽大的睡袍。
然后她端来一盆温水,把毛巾拧乾,走回沙发旁,心臟莫名一抽。
她避开他按在胃部的手,轻轻解开他衬衫纽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指尖继续往下解,动作却越来越慢。
这时,还在昏沉的尹司宸动了动,长睫颤了颤。
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瞳孔有些发散,声音沙哑:“別碰......”
林亦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儘量维持平淡:“浑身都湿了,不换衣服要著凉,你胃本来就不好,別添乱。”
说著就去慢慢脱下他湿透的衬衫,紧接著又弯腰向下去解开他腰上的皮带。
尹司宸尝试动了一下,疼得剑眉拧成一团,额角冒了汗。
“別动,忍著点。”林亦语气软了些,扶著他的肩,缓缓脱下湿衬衫和长裤。
衬衫一褪,尹司宸紧实的肩背和清晰的腹肌就露了出来,看得出来有在常年健身自律。
林亦下意识转开眼,赶紧把干毛巾搭在他肩上,强迫自己別多想。
她俯身用毛巾擦他的肩背,刻意避开胃部,慢慢挪到腰腹,动作又缓又轻。
就在她碰到腹肌的轮廓时,动作猛地顿住。
只能放慢速度,强装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从容是装的。
林亦这才发觉,他身上有不少疤痕,有深浅不一的刀伤,还有几处看著像是枪伤。
明明以前也见过他的身体,却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看过这些伤口。
尤其是心口那道,一想到差点击中要害,她就控制不住心慌。
尹司宸看著她专註疏离的侧脸,眼底满是愧疚和绝望。
他喉结动了动,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今天是我生日。”
话落,林亦手上的毛巾掉在地上。
十年了,她早就忘了他生日是哪天,指尖微微动了一瞬,心里又酸又涩。
尹司宸趁机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哆嗦。
此时的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別推开我,让我抱抱你,就一次。”
林亦猛地抽回手,淡漠疏离別过脸,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好好休息,別胡思乱想。”
她弯腰侧身捡起毛巾,拿过睡袍想帮他穿上。
尹司宸又抓住她的手,这次抓得更紧。
哪怕胃痛难忍,也不肯鬆开,仿佛一鬆手,她就会彻底消失。
“就一次。”他忍著胃痛,声音压抑,往日的强势和骄傲全没了,“我知道我伤你很深,深到你不能原谅,我想护著你,却亲手把你推入深渊,你父亲的事,我对不起你,你母亲那样,我日夜都在愧疚,一想到你两次自杀,就像是有把刀在剜我的心。”
他眼眶通红,那双睥睨眾生的眸子,此刻黯淡到没有一丝光彩:“林亦,我到底怎么做你才会再理我?我心里真的很难受,难受到想替你疼、替你死,只要你能消气,不推开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林亦看著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纵使有再多惊涛骇浪,也能从容运筹帷幄,从不会露半分怯色。
可就是这样一个能扛住千难万险的人,如今在她面前却脆弱到不堪一击。
看著他苍白痛苦的脸,林亦的心臟像被重物压住,喘不过气,她心中某处忽然有了裂痕。
她不是不恨,可恨了这么久,剩下的更多是疲惫。
她想挣开他的手,力道却越来越小,最后只能任由他抓著。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尹司宸猛地用力,把她拽进怀里。
他忍著剧痛,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声音破碎哽咽:“別......別再推开我。”
他微微偏头,把脸深深陷进她的颈窝,鼻尖蹭著她的髮丝,贪婪地闻著她的味道。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林亦能清楚的感觉到有温热的眼泪蹭在她的脖子上,一遍遍地低声呢喃:“就抱著......就抱一会儿,林亦......我怕一鬆手,就再也抱不到你了。”
林亦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既没推他,也没回应。
窗外雨还在下,敲打著玻璃,两颗伤痕累累的心,此刻终於卸下部分偽装,任由爱恨蔓延交织。
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绝望和悔恨,也能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那些被刻意埋起来的情愫,从来都没消失过。
纵使再恨,看著他这副脆弱痛苦的模样,她也做不到就这么放著他不管。
不知道抱了多久,尹司宸的情绪渐渐平復。
呼吸也平稳了些,只是手臂依旧紧紧环著她的腰,不肯鬆开。
林亦轻轻抬手,覆在他环著自己的手臂上,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他睡得很沉,或许是耗尽了力气,没什么反抗。
被她缓缓放平在沙发上,又盖好毛毯。
林亦缓缓起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他熟睡的脸上。
他英眉微蹙,脸色虽然有所缓和,却依旧是苍白无力。
她心底翻涌著无数情绪,一遍遍地捫心自问:怎么去原谅?又如何去原谅?
他隱瞒父亲的真实身份,让她活在谎言里那么久。
自己被逼退婚,被谩骂,母亲受不住这接连的打击,精神彻底垮掉,大多时候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认不出她这个女儿。
而她自己,两次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痛苦,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
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每一件都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那些伤害不是过眼云烟,她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更做不到轻易原谅。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著玻璃,她此刻的心情,混乱又沉重,彻底乱了章法。
她就那样坐著,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眉峰紧蹙的俊脸。
原谅太难,放下更难,到底要怎样,才能结束这一切。
第二天清早,手边突然响起熟悉的手机铃声,林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
她伸出白皙的手臂,摸索著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餵?你好。”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林亦皱了皱眉,以为是信號不好或是对方没听清。
她缓缓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眉心,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餵?你好,哪位?”
听筒里依旧只有沉默。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想確认號码和通话状態。
正要按下掛断键时,一道低沉磁性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你拿的是我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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