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洪武元年 - 第1213章 怎么样才能活得像个人？

    江南的二月，草长鶯飞，绿野盈盈。
    草原的二月，寒风呼號，白雪皑皑。
    刘定北戴著一副墨镜，左手抓著马疆，右手抓著一本《论语》，高声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让人去告诉前面那个部落的蛮夷，就说本侯自大明而来，往狼居胥山而去，让他们交出部落里的小羊和战马，本侯可以给他们开具路引，让他们到关內定居。”
    “若敢不从……”
    刘定北伸手推了推墨镜，冷哼一声道：“本侯会杀光他们部落里的牲畜，烧光部落里的粮食，再拿他们的人头筑成京观！”
    隨著刘定北的话音落下，右千户张图当即便纵马而出，向著前方的小部落驰去。
    当张图赶到部落附近时，整个部落里的男子都已经骑上了战马，妇人们则是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张图上下打量了位於部落最前面的头人一眼，高声说道：“某乃大明崇礼侯麾下左千户张图，奉崇礼侯之命告诉尔等：侯爷自大明而来，往狼居胥山而去，尔等交出部落里的小羊和战马，侯爷可以给你们开具路引，让尔等入关居住。”
    “若敢不从……”张图狞笑一声，说道：“侯爷会下令杀光部落里的牲畜，烧光部落里的粮食，再把你们的人头堆成京观！”
    部落里的男人们张弓搭箭，都死死地瞄著张图，而位於部落最前面的头人却竖起手掌，又驱马向前行了几步，来到张图不远处。
    “你说的那个崇礼侯，原名是不是叫做买的里八剌？”
    “这里是汪古部的一个部落！”
    “汪古部向来与黄金家族通婚，真要是算起来，汪古部也可以算是他买的里八剌的娘家人！”
    头人神色不善地盯著张图，沉声说道：“现在你告诉我，买的里八剌不准备回到皇帝身边继承汗位五，反而要杀光部落里的牲口和人，还要拿人头来筑京观？”
    张图哈哈笑了两声，竟然鬆开马韁，张开怀抱，高声说道：“如果你不担心部落的覆灭呵，那你就下令进攻，让你们部落的勇士们，把箭射进我的胸膛！”
    头人的脸色顿时更黑，死死地盯著张图，问道：“明国人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看你这模样，应该也是蒙古人才对。”
    “长生天在上，明国人到底对你们做了些什么，竟然让买的里八剌放弃汗位也要替明国人征战，让你这样儿的蒙古人为他们拼命！”
    张图再次哈哈大笑两声，说道：“大明皇帝陛下並没有对我们做什么——他只是让我们活得像个人，不需要再自己准备战马和弓箭去打仗，不需要卖掉妻子和儿子，头人也不能再决定我们的生和死。”
    “大明皇帝陛下给我们分了地，我分到了十五亩，我的儿子也分到了十五亩。”
    “我种出来的粮食是我自己的，不需要交给地主老爷，也不需要交给部落的头人。”
    “我的家里现在有铁锅可以用，有盐可以吃，有茶可以喝。”
    “冬天可以住在暖和的屋子里。”
    “夏天可以花几文钱买加了冰的奶酪。”
    “我的孩子呵，他现在有书可以读，以后一定会长成雄鹰一般的男子汉，继续为大明皇帝陛下征战！”
    “……”
    部落头人的脸色越来越黑，而那些骑在战马上的部落男丁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拉著弓弦的手也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给大元朝廷，或者说给黄金家族卖命？
    军餉是没有的。
    战马刀剑盔甲和弓箭是需要自己准备的。
    部落头人是掌握著生杀大权的。
    父母和老婆孩子是有可能被冻死饿死的。
    总之，好处是没有的，危险却是无处不在的。
    如果……
    如果真的按照买的里八剌的要求投降，进入到明国的土地上生活……自己是不是也能分到十五亩的土地？是不是也能吃饱穿暖？是不是也能活得像个人一样？
    当江南的世家、官绅和海商老爷们正琢磨著如何攫取更多的安全感时，草原上的这些牧民却只想著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或者说，要怎么样才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像牲口一样。
    部落头人的手也渐渐垂了下去。
    汪古部和黄金家族通婚，在蒙古的地位要高於大部分部族是事实。
    但是自己这个汪古部的小分支，活得十分艰难，也是事实。
    而且草原和中原並不是完全断绝消息。
    之前被明国人弄到关內的逃军兔部，招毛兔部，汤兔部，他们在关內也偶尔会有消息传到草原。
    有屋子住。
    有地种。
    有粮食吃。
    有衣裳穿。
    有书读。
    不需要担心什么白灾黑灾，也不需要再自备战马和乾粮。
    更不用担心因为触怒头人而被鞭打至死。
    一切的一切，都跟眼前这个已经改名叫做张图的蒙古人说的一样。
    最重要的是，哪怕自己下令杀掉眼前这个蒙古人的叛徒……自己身后那几十个即將成为蒙古人叛徒的蒙古人，他们会听从自己的命令么？
    部落头人重重嘆息一声，说道：“我可以下令让部落投降，按照买的里八剌的要求交出战马和小羊。”
    张图嗯了一声，头人却话锋一转，望著张图问道：“但是请你先告诉我，买的里八剌能不能找人教部落里的人耕种？”
    “能不能保证部落里的人活著达到关內？”
    “如果我们不投降，他真的会杀光部落里的所有人？”
    张图看著部落头人，认真地说道：“我可以保证，等你们到了关內，会有人安置你们。”
    “就像我们部落入关的时候一样，大明的知县老爷会给你们分地，会让人教你们种地，也有可能让你们去工坊里做工赚钱，让你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我也可以保证，你们一定能活著到达关內，因为在部落通往关內这一路上的部落，要么已经迁去了关內，要么已经彻底毁灭，不会有人在路上拦截你们。”
    “至於说你们不投降，侯爷会不会杀光你们部落的人……”
    张图嗤笑一声，说道：“就算一个人不杀，但是杀光了部落里的牛羊，烧光了部落里的粮食，汪古部还会管你们的死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