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班的眾人见此情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个个嚇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莫再讲紧紧抱著怀里奄奄一息的来福,將莫再提护在身后,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常昆带著亲兵来了,还手持长刀,他们今天是插翅难飞了,別说反抗了,
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不仅他们要死,就连好心帮他们的这位先生,怕是也难逃一劫。
莫再提也紧紧抓著赵明羽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子微微发颤,眼里满是担忧和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心里害怕极了,却依旧不肯鬆开赵明羽的衣袖,心里只想著,就算是死,也要和这位先生在一起,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亲兵。
而赵明羽,依旧坐在木凳上,翘著二郎腿,神態悠然,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轻轻敲著木凳,看著围上来的亲兵,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围上来的不是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亲兵,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螻蚁,
他的眼神依旧淡然,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好戏,喃喃道:
“最迟,也迟不过这会了,该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洪亮而威严的呵斥声从不远处响起,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正气,穿透了现场的凝滯和压抑: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利刃,聚眾围堵,谁敢私斗!眼里还有王法吗!眼里还有总督大人的號令吗!”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旷的靖海门大街上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围上来的亲兵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纷纷转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脸上满是错愕。
常昆也皱起眉头,转头望去,心中满是不悦和恼怒,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他的面前管閒事,竟敢搬出总督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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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不远处,一队身著號衣的士兵列队而来,步伐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腰垮佩刀,身背洋枪,气势如虹,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身著正一品武官朝服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著一股浓烈的、久经沙场的武人气息,不怒自威,正是广东陆路提督,纳兰元述。
他身后还跟著一大队陆路提督府的士兵,足足有上百人,个个神情肃穆,腰佩长刀,手持长枪,步伐整齐,气势逼人。
纳兰元述之前本在提督府处理军务,清点军械,突然接到手下的稟报,说靖海门大街有人聚眾闹事,还动手打人,甚至有官宦子弟参与其中,场面混乱,百姓四散而逃。
他素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最重视地方治安,一听这话,当即放下手中的事务,亲自带著士兵赶了过来,
没想到刚到这里,就看到有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私斗,还手持利刃围堵他人,根本不將王法和总督大人的號令放在眼里,顿时怒声呵斥。
常昆抬眼打量著来人,见对方身著正一品武官朝服,胸前的补子是麒麟,顶戴花翎也是从一品规制,再加上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武人气息和刚正不阿的神態,混跡官场多年的他,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常昆收敛了几分怒火,上前一步,对著纳兰元述拱手作揖,语气带著几分官场的客套和敷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阁下可是广东陆路提督纳兰大人?在下常昆,新任两广水师提督,刚到广州城任职,久闻纳兰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刻意强调自己是新任水师提督,和纳兰元述平级,就是想让纳兰元述给几分薄面,不要多管閒事。
纳兰元述目光锐利地扫了常昆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见他身著水师提督的朝服,胸前的补子是海马纹,知道是新任的水师提督常昆,他微微点头,算是回礼,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苟言笑,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下是新任水师提督常大人?常大人初到广州城,不去向总督大人请安,不去处理水师的事务,反倒带著亲兵在此地聚眾持械,围堵百姓,这是做何?”
“难道常大人刚到广州,就不知道总督大人的明令,两广地界,严禁私斗吗?”
他的话直接点明了常昆的不妥之处,带著几分质问,丝毫不给常昆留面子,在他看来,常昆刚到任,不好好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反倒带著亲兵出来私斗,
无视王法,无视总督大人的號令,实在是有失官体,实在是有点荒唐。
常昆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又被怒火取代,他梗著脖子,指著赵明羽的方向,语气带著几分委屈和愤怒,对著纳兰元述说道:
“纳兰大人有所不知,並非本官有意在此聚眾,实在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本官的犬子在此地被此贼无故殴打,身受重伤,手臂都被打断了,本官爱子心切,才带著亲兵前来,想要为犬子討一个公道,想要將此贼绳之以法!”
“纳兰大人总管广东此地的治安,今日之事,同僚一场,还请纳兰大人为我做主,將此贼捉拿归案,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他依旧只字不提自己儿子的过错,只说赵明羽无故殴打自己的儿子,將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
將赵明羽塑造成一个无故伤人的暴徒,想让纳兰元述看在同僚的份上,站在他这边,惩治赵明羽。
纳兰元述听了,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常威受伤的手,又看了看被人围得严严实实的前方,压根看不到被围的人是谁,於是当即对著常昆冷冷地说道:
“常大人,总督大人早有明令,广东地界,无论何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只要触犯王法,一律按律处置,绝不徇私,绝不偏袒。”
“但此事究竟如何,孰是孰非,我不能只听你一方之言,总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百姓一个公道,给总督大人一个交代。”
他的话不偏不倚,既没有偏袒的意思,只说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这让常昆的心里更加不悦,脸色也沉了下来,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纳兰元述说的是实话,是正理,他也不能强行要求对方偏帮自己,否则就是理亏,就是心虚。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纳兰元述身后的士兵队伍中窜了出来,那人衣衫沾著尘土,裤脚湿了一大片,手里还提著一个掉了底的水桶,正是莫家班的一个伙计。
刚才因为莫家班表演需要用水,他便去附近的找水井打水,所以错过了刚才的闹剧。
等他提著满满一桶水回来时,正好看到常威仗势欺人,一脚踹伤来福,还动手殴打莫再讲,带著家僕围堵莫家班眾人,他年纪小,力气也小,
於是,他当即放下水桶,撒腿就跑,跑到了最近的一个衙门报案。
这伙计跑到纳兰元述面前,他指著捂著手,一脸委屈,眼神却躲闪的常威,声音带著哭腔,却字字清晰,大声说道:
“我刚刚一过来就看到这个叫常威的在打来福!”
“明明是他在闹事!嚇跑了百姓们,还自报了家门!”
“幸亏一位先生帮助,我们副班主才没被此人抢走!”
“求大人明察,还我们一个公道啊!求大人救救我们!”
石头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常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刚才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心虚和理亏。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看向纳兰元述,也不敢看向常昆,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手指抠著掌心,心里暗骂这个多嘴的小崽子,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坏他的好事,怎么就没人拦著他!
常威连忙上前一步,对著常昆和纳兰元述摆手,声音带著几分慌乱和急切,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爹!纳兰大人!你们別听他胡说!他是在污衊我!他是血口喷人!根本不是这样的!”
“是他们先动手的,是他们不识抬举,竟敢顶撞我,还想打我,这才惹得我动手教训他们!”
而且是那个凶徒先出手打我的,我只是自卫!我才是被打的人!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怎么可能仗势欺人呢!”
他急得面红耳赤,额头都冒出了冷汗,说话都顛三倒四的,哪里还有半分水师提督公子的体面和囂张,活脱脱一个做贼心虚的紈絝子弟。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漏洞百出,反而更让人觉得他心里有鬼,觉得石头说的才是实话。
纳兰元述目光锐利地看了一眼常威,见他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做贼心虚的样子一览无余,心里顿时就有了定论。
他对著常昆冷冷地说道:“常大人,事情究竟如何,並非你我一言就能定夺,孰是孰非,一目了然。我一问那人便知,看他如何说。”
说著,纳兰元述不再理会常昆和常威这对父子,抬手对著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沉声道:“让开!”
隨后,他便带著一眾士兵大步上前,对著围在赵明羽和莫家班眾人身边的常昆亲兵厉声呵斥:
“都给我让开!手持利刃围堵平民,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常昆的亲兵见纳兰元述带著大队士兵前来,气势如虹,人数是他们的数倍,又听他语气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哪里敢有半分阻拦,纷纷下意识地收起长刀,让开道路,一个个低著头,不敢说话。
纳兰元述拨开围住莫家班的常昆亲兵们,带著士兵走到了木凳前,目光就落在坐在木凳上的人身上。
可就这一眼,纳兰元述整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刚才那股刚正不阿、盛气凌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恭敬和敬畏。
他怎么也想不到,坐在这简陋的长条木凳上,神態悠然,仿佛事不关己的年轻男子,竟然是自家大帅!
而此时的常昆和常威,还没察觉到不对劲,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常昆见纳兰元述走到赵明羽面前,以为他要质问赵明羽,要为自己做主,
连忙上前一步,指著赵明羽,对著纳兰元述说道:
“纳兰大人,就是这个凶徒,无故殴打犬子,下手歹毒,毫无人性,您一定要严加惩处!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常威也跟著附和,捂著受伤的手,一脸委屈和可怜,对著纳兰元述说道:
“纳兰大人,就是他!就是这个小子打我!他还扬言不怕我们家,不怕我爹,说在广州城里,他说了算!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一定要严惩他!”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都想著让纳兰元述惩治赵明羽,为常威报仇。
回过神来的纳兰元述,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对著赵明羽恭恭敬敬地行著標准的打千礼,腰弯得极低,头都不敢抬,声音恭敬到了极致:
“属下纳兰元述,见过大帅!”
他身后的一眾士兵,也纷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对著赵明羽高声喊道:
“属下等,见过大帅!”
这一声呼喊,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和尊崇,在空旷的靖海门大街上迴荡,久久不散。
听到这话,顿时间,常昆和常威父子俩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委屈、急切,瞬间变成了震惊、难以置信、恐惧,嘴巴张得老大,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连呼吸都忘了!
这太好推理了!
在这两广地界,能被纳兰元述这样的正一品提督称为“大帅”的,能让堂堂陆路提督行如此大礼,除了两广总督赵明羽,还能有谁!
一股浓浓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包裹了常昆和常威父子俩,两人的脸色惨白如纸,比死人还要难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
就在他们吃惊呆滯,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另一边的赵明羽也不管跪在自己面前的纳兰和一眾士兵,依旧翘著二郎腿,
坐在木凳上,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缓缓落在常家父子的身上:
“常大人,常听闻你爱子如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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