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可活一百五十岁,他们还有二三十年。
二三十年里,若能突破地煞,便可再活三百年,若不能……
那就到头了。
柳娘又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著嚼著,忽然笑了:
“不过也不亏,当年在永安县,咱俩可都是要死的人了。”
“一个快饿死在破庙,一个差点投井,谁能想到,能活到今天,能看这么多热闹?”
阿乞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但柳娘知道,他在听。
“你还记得牛壮不?”柳娘问。
阿乞点头:“记得,那年在府城初选,他两柄板斧让人耍得团团转,气得直跺脚。”
“后来进了天武院,练了三十年,也混到了先天中期。”
“听说前些年回乡养老了,娶了三房媳妇,生了十几个娃。”
柳娘噗嗤一笑:“他那两柄板斧,据说传给了小儿子,那小儿子也给斧头取了名,一个叫『等等』,一个叫『且慢』。”
“有人问他为啥,他说,他爹当年就吃过这亏,不能让后人再吃亏。”
阿乞嘴角微微抽动。
柳娘笑得直不起腰:“去年永安县那边来人,说他那小儿子跟人比武,一上来就喊等等,对方愣了一下,他抡起等等就砍。”
“对方喊你不讲武德,他说我喊的是斧头的名字,又不是让你等。”
“结果对方也有准备,当场抽出剑,剑名马上,喊了一声下马,把他从马上捅下来了……”
阿乞终於忍不住,嘴角咧开一条缝。
柳娘笑够了,擦擦眼角,又道:“还有那个阿水,东海採珠那个,你还记得不?”
阿乞点头:“养气后期那会儿,他来京城参加过天武选。后来没选上,回了东海,把武道传遍了沿海。”
“听说现在东海那边,有个採珠门,门人上千,专门在水下练武,能闭气几天,能徒手搏鯊鱼。”
“那阿水活了一百零五岁,前些年走的,走之前还念叨,说这辈子没再见先生一面,可惜了。”
柳娘沉默片刻,轻声道:“先生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阿乞望著窗外,望著那片星空,没有说话。
当年那个月白长衫的身影,立於土台之上,声音传遍天下。
此后百年,再未现身。
有人说他早已离开此界。
有人说他还在某处,静静看著。
阿乞不知道,但他记得,那道没入眉心的流光,至今还在。
每逢练功遇到难关,那流光便会微微发热,像是提醒他什么。
也正因为这个,他和柳娘才能在先天后期停留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走岔路。
“在不在,”阿乞终於开口,“都一样。”
柳娘看著他。
阿乞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路是他开的,走不走,走多远,是咱们自己的事。”
柳娘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也端起碗,一口喝乾。
“说得对,来,再要一壶。”
她朝柜檯喊了一声。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此刻正趴在柜檯上打盹,听见喊声,一个激灵爬起来,忙不迭地提了一壶酒送过来。
“二老还要点什么?有刚滷的豆乾,要不要来一盘?”
柳娘摆摆手:“够了够了,你忙你的。”
掌柜退下,又趴回柜檯,继续打盹。
酒肆里,灯光昏黄,人声渐稀。
阿乞和柳娘对坐著,一碗接一碗,慢慢喝著。
窗外,星空依旧,月已西沉。
……..
天武院,观星台。
周晓依旧坐在台上,望著星空。
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著月白长衫,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淡如清风,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他站得很隨意,就那么在周晓身后三丈外,静静看著。
周晓却一无所觉。
那人轻轻开口:
“一百年终於有人走到这一步了。”
他看著周晓的背影,看著那刚刚突破的年轻天罡,眼中无喜无悲。
然后他抬头,望向星空。
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亿万星辰,穿透了无垠虚空,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周晓一眼。
一步踏出,月白身影融入夜色,无声无息。
周晓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吹过。
他皱了皱眉,摇摇头,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远处,不知哪家酒肆的灯还亮著,隱隱约约传来笑声。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就算我们不抬头仰望,星空也永远注视著我们。”
他笑了笑,低声道:“那就多看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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