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没有犹豫,转头看向身后的游击队员们。
“给他们鬆绑。”
他身后的游击队员们立刻上前。
动作利落地解开了那些倖存偽军手上的绳索。
绳索被解开,但那些偽军却依旧跪在原地。
几十名倖存的偽军,手腕上还留著深深的勒痕。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躲闪,却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依旧跪在原地,膝盖像是生了根。
都在用余光瞥著身边的人。
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刚才那二十二颗爆裂的头颅,给他们的惊嚇太大了。
没有人敢做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另一场处决的开始。
吴忠明看得火起,他可没那份耐心。
他大步跨过去,对著最边上一个偽军的屁股就是一脚。
“装什么死!”
“都给老子站起来!”
“他娘的一群孬种!”
“刚才求饶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吗?现在让你们杀鬼子,一个个成软脚虾了?”
刚才那一脚力道不轻。
那名偽军被踹出去两米远,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哪还敢再跪著,纷纷惊恐地爬起。
稀稀拉拉地站成了一堆。
一个个缩著脖子,像一群待宰的鵪鶉。
“往那边走!”
吴忠明指著不远处那片狼藉的日军阵地。
那是刚才被猛士战车重机枪犁过的地方。
偽军们磨磨蹭蹭地挪动著步子。
越靠近,那股味道就越冲。
那是一种混合了硝烟、烧焦的皮肉、还有內臟破裂的恶臭味。
之前因为恐惧,他们的感官几乎是封闭的。
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根本顾不上看周围。
现在发现保住了性命。
那根紧绷的弦一松。
感官重新打开,这惨烈的景象击碎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偽军,刚看清地上的景象,面无血色。
地上全是碎肉。
满地的残肢断臂。
流出来的肠子。
暗红色的血泥,把土都盖住了。
只有几截断裂的骨茬,白森森地支棱著。
“呕——”
他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张嘴就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昨天的隔夜饭,连汤带水的,吐了一地。
这一吐,像是会传染。
“呕...”
“哇...”
后面好几个心理素质差的,也跟著哇哇大吐。
吐声此起彼伏,偽军还没开始打鬼子,他们自己就先倒下了一大片。
“没出息的东西!”
吴忠明骂了一句,但也没再踢他们。
毕竟,就连游击队里的新兵蛋子,第一次见这场面也得吐。
牛涛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他没有催促。
只是抱著胳膊,静静地等著他们吐完。
过了好一会儿,呕吐声弱了下去。
那些偽军擦了擦嘴边的酸水,面色惨澹地站在尸堆旁。
在这片修罗场里。
还有很多没死透的日军。
他们有的断了手、断了脚,有的肚子被划破了,躺在血泊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看到这些曾经的主子,偽军们的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那是长期积压在骨子里的奴性。
哪怕鬼子只剩一口气,他们下意识里还是感到畏惧。
一个稍年长点的偽军,咽了口唾沫。
他在周围看了一圈,想找把枪,或者刺刀。
哪怕是把铁锹也行。
手里没傢伙,他心里发虚。
可是找了一圈,除了碎肉就是弹壳。
所有的武器装备,早在战斗结束的第一时间。
就被燧星小队的队员收缴得乾乾净净。
那个偽军回过头。
他看著满身煞气的牛涛,牙齿打著颤。
“军...军爷。”
“能...能给把枪吗?”
他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牛涛的神情。
“要不...给把刀也行啊。”
只要手里有刀,闭著眼捅下去,这事儿就算完了。
“是啊军爷!这....这让我们怎么动手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哀求。
让他们赤手空拳去面对日本人,哪怕是快死的日本人,他们心里也发虚。
牛涛环视著这群畏畏缩缩的人。
“怎么?”
“没有枪,没有刀,你们就不会杀人了?”
“欺负自己人的时候,你们找过武器吗?”
他们愣住了。
这番话,像耳光一样抽在眾人的脸上。
他们中的一些人,当初为了討好鬼子。
用拳脚,打自己同胞的时候,手软过吗?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偽军,咬著嘴唇。
他叫柏小松,是被裹挟进偽军队伍的。
他盯著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鬼子。
脑子里嗡嗡作响。
回想著之前发生的事情,压抑心中许久的怒火,此时终於忍不住了。
满腔热血直衝脑门!
柏小松突然大吼一声。
“啊!!!”
他发狂般衝出人群。
没有任何武器。
他就这么直直地冲向那个断腿的日军。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
“砰!”
一脚正中面门。
日本兵的鼻樑骨直接断裂,惨叫一声,满脸是血。
鼻血隨之喷涌而出。
“八...八嘎!八嘎呀路!”
日军捂著鼻子,习惯性地破口大骂。
他瞪著充满血丝的眼睛,试图用这种威嚇让对方退缩。
这句“八嘎”,柏小松听过无数次。
每一次听到,他都要点头哈腰,都要赔笑脸。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
柏小松直接扑上去,骑在了那个日军的身上!
“八嘎?!”他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地咆哮。
“我!让你八嘎!!!”
“啪!!”
柏小松抡圆了胳膊,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鬼子脸上!
“呀路是吧?!”
“啪!!”
又是一巴掌,打得鬼子满嘴是血!
“我先把你的牙,给你八嘎掉!”
柏小松一边骂,一边疯狂地挥动拳头。
拳头雨点般落在鬼子的脸上、嘴上。
柏小松发了狂。
他毫无章法。
就是单纯的抡拳头。
一拳!两拳!三拳!
拳头上的皮肉很快就蹭破了,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感到一阵从未有的痛快,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我让你欺负我!!”
“我让你抢粮食!!”
“我让你放狗咬人!!”
每一拳下去,他都要吼一声。
那是他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別。
也是在跟那个懦弱、麻木、连反抗都不敢的自己告別!
地上的鬼子一开始还想反抗。
但他本来就重伤,哪里经得起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没几下就被打懵了。
那张原本狰狞的脸,迅速肿胀变形,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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