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七月,马德里。
夜已经很深了。太阳门广场上的咖啡馆早已打烊,电车停运,街灯在夏夜的微风中投下昏黄的光。整座城市似乎都睡著了。
但在工人聚居的南区,一栋破旧公寓楼的地下室里,灯光还亮著。
这是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地下室,屋子里几张简陋的木桌拼在一起,周围挤著十几个人。
坐在首位的是何塞·迪亚斯,西班牙共產党总书记。
其他同志围坐在桌边,有从巴塞隆纳赶来的加泰隆尼亚代表,有从阿斯图里亚斯来的矿工领袖,有从安达卢西亚来的农民组织者,还有几个年轻的学生党员。
迪亚斯环视一周,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的会,很重要。我们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討论。”
他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昨天收到的情报。圣胡尔霍、莫拉、庞特那些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计划在八月动手,发动军事政变,推翻共和国。”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年轻同志忍不住问:“这么快?共和国才成立三个月……”
伊巴露丽摇摇头。
“正因为才成立三个月。那些已经失去权力和既得利益的人就已经等不及了。”
迪亚斯点点头。
“伊巴露丽同志说得对。国王、贵族、地主、教士、將军——他们不会甘心。现在他们找到了靠山。”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共產国际转交给我们的英国人的情报。军情六处已经在马德里郊区设立了联络点,第一批资金已经到位。
十万英镑。武器正在从比利时走私过来。”
从阿斯图里亚斯来的矿工代表握紧了拳头。
“那我们怎么办?等著他们动手?”
迪亚斯看著他。
“不。我们不等。我们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手绘的西班牙地图前。
“同志们,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有组织,有群眾,有信念。但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
“——我们有同志。”
他走回桌边。
“昨天晚上,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给柏林发了一份电报。向共產国际报告了西班牙的局势,请求支援。”
伊巴露丽接话:“我们目前需要那些经歷过斗爭、有经验的同志。德国同志有丰富的武装斗爭经验,法国同志有城市起义的经验,义大利同志有游击战的经验。
我们需要他们来,和我们一起干。”
那个年轻的学生同志问:“他们会来吗?”
迪亚斯点点头。
“会的。因为这不是我们一个国家的事。这是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事。
英国人就是想在咱们这儿打开一个缺口,牵制整个欧洲的红色力量。”
他顿了顿。
“而且,韦格纳主席是个明白人。他不会看著我们把血流乾的。”
屋子里沉默了几秒。
从巴塞隆纳来的加泰隆尼亚代表开口了。
“迪亚斯同志,柏林那边,需要我们做什么?”
迪亚斯说:“目前各地的党组织要向党中央继续提供准確的情报。敌人的兵力部署、行动计划、支持者名单。
还有我们各地党支部自己的情况,经党中央的整理之后进一步確定共產国际对我们的支援情况。”
科马斯点点头。
“巴塞隆纳那边,我们有三千多个同志可以动员。码头工人、纺织工人、铁路工人——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组织起来。”
阿斯图里亚斯的矿工代表说:“矿上有一千多人。我们有经验,有组织,有炸药。”
安达卢西亚的农民代表说:“农村里,贫农会支持我们。地主欺压了他们几百年,他们早就不想忍了。”
伊巴露丽说:“马德里这边,工厂里的工人,大学里的学生,都在我们这边。虽然还不多,但可以发展。”
迪亚斯听完,点点头。
“好。把这些情况都整理出来,写成报告。过几天我亲自发给柏林。”
他看了看眾人。
“同志们,还有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
“从今天起,我们要进入战备状態。组织要更加严密,纪律要更加严格。每个人都要清楚自己的任务,每个人都要隨时准备行动。”
伊巴露丽补充说:“还要加强群眾工作。要让老百姓知道,那些將军要干什么。
要让工人、农民、学生都知道,这场斗爭,关係到每一个人的命运。”
那个年轻的学生同志举手。
“我负责学生那边。我们可以组织宣传队,散发传单,搞街头演讲。”
迪亚斯点点头。
“好。但要小心。一些地方的警察虽然还没动手,但已经在盯著我们了。不要暴露,不要给敌人藉口。”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凌晨两点,最后一个议题討论完。
迪亚斯站起身。
“同志们,还有没有要说的?”
大家互相看看,摇摇头。
迪亚斯说:“那就这样。散会。路上小心。”
人们陆续离开。地下室的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消失在夜色的巷子里。
只剩下迪亚斯和伊巴露丽两个人。
迪亚斯坐在桌边,点燃一支烟。
伊巴露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迪亚斯同志,你说,柏林会帮我们吗?”
迪亚斯沉默了几秒。
“会的。”
伊巴露丽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迪亚斯说:“因为韦格纳主席是个革命者。革命者不会看著另一个革命者倒下。”
伊巴露丽点点头。
三天后,柏林。
韦格纳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刚从马德里发来的密电。
他看完,抬起头,看著面前的施密特。
“西班牙同志需要帮助。”
施密特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
“圣胡尔霍的政变……英国人在背后支持……他们想牵制我们。”
韦格纳点点头。
“你怎么看?”
施密特想了想。
“西班牙目前的局势不容乐观,从大的战略角度来看,如果西班牙被右翼夺回去,法国南部的边境就会受到威胁,地中海的海上航线就会出问题,英国人就多了一个抓手。”
韦格纳说:“对。所以我们要帮。”
施密特问:“怎么帮?”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窗前。
“给西班牙的同志们拨一笔特別经费,武器方面通过法国同志的边境,偷偷运过去。”
“再有,以共產国际的名义从各国抽调一些有斗爭经验的同志过去。打过仗的,搞过地下工作的,会做群眾工作的。让他们去帮西班牙同志组织起来,训练起来,准备起来。”
施密特点点头。
“主席,我们的派去的人选呢?”
韦格纳想了想。
“从参加过义大利行动的同志里挑吧。他们有过实战经验,懂得怎么打巷战,怎么打游击。再从內务部挑几个搞地下工作的老手。让他们化名过去,不公开身份。”
施密特说:“好。我去办。”
韦格纳走回桌前,拿起笔,在那份电报上写了一行字:
“同意支援。钱、武器、人,儘快到位。告诉西班牙同志:我们和他们在一起。”
他放下笔。
“施密特同志,给马德里回电:第一批同志,两周內出发。让他们做好准备。”
施密特点点头,转身走了。
革命的路,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一起往前走。
韦格纳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还摊著那份西班牙地图。
他看著那片伊比利亚的土地,轻轻说:
“同志们,坚持住。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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