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北京的盛夏来得汹涌。
许安柠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宽鬆的孕妇装也遮不住双胎的孕相。
预產期在9月10號,叶静姝从七月初就开始忙碌,每天拉著沈烬年的外婆去商场扫货。
“小孩子长得快,衣服得多备几件。”叶静姝把买来的婴儿衣服一件件铺在锦绣园客厅的沙发上,粉的蓝的黄的,各种顏色都有,“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就先都买著。”
许安柠坐在一旁,看著满沙场的婴儿用品,心里又暖又有些无措。
叶静姝现在对她好得不能再好了,几乎让她忘了这是当年那个要求她离开的贵妇人。
“妈,这也买得太多了吧。”她小声说。
“不多不多。”叶静姝拿起一件连体衣,比划著名,“两个孩子呢,每天换洗就得好几套。烬年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准备的。”
提到沈烬年,许安柠心里柔软起来。
这段时间,沈烬年几乎把所有能推的工作都推了,按时陪她產检,陪她去培训班。
上海那边的工作,她就偶尔和夏媛通个电话,了解下进展,不再参与具体事务。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许安柠的行动也渐渐不便。
叶静姝总担心她没营养,每天让家里的司机给她送汤,有时候是鸽子汤,有时候是鱼汤,燉得清淡却有营养。
偶尔是叶静姝亲自送过来,或者打电话让沈烬年带她回南锣鼓巷老宅吃饭。
老宅那边专门为她准备了孕妇餐,营养均衡但实在清淡。
许安柠看著满桌的青菜豆腐清蒸鱼,心里偷偷嘆气。
她想吃零食,想吃重辣的东西,可每次一提,叶静姝就皱眉:“安柠,那些东西不健康,对孩子不好,你现在可不能吃。”
她看向沈烬年求助,这次沈烬年也不向著她了。
他会耐心地哄她:“柠柠,现在是孕晚期了,吃太辣的东西你自己会不舒服,胃烧心。”
许安柠只能作罢,但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瓷娃娃,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吃。
这种委屈在八月的第一天达到了顶点。
那天下午,沈烬年公司有个重要会议,出门前叮嘱她:“我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妈说她会让司机送饭过来,你自己乖乖吃饭。”
许安柠乖巧地点头,等他一走,她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半小时,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她想吃烧烤,想吃那种路边摊的、油油的、撒满辣椒麵的烧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压不下去。
她换了身宽鬆的衣服,拿了包和手机,就一个人悄悄出门了。
锦绣园附近没有烧烤摊,她打了个车,让司机带她去大学城那边。她知道那里有夜市,有各种小吃。
到地方的时候夜市才刚开始摆摊。
许安柠找到一家看起来乾净的烧烤摊,点了羊肉串、鸡翅、烤茄子,还特別叮嘱:“老板,多放一点辣椒。”
等烧烤的时候,她找了张小桌子坐下,看著来来往往的身影,突然有种回到大学时代的感觉。
那时候在昆明,她也常和夏媛还有李晓雨她们去学校后门吃烧烤。
烧烤端上来,香气扑鼻。许安柠小心地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辣,香,过癮。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不远处,一辆黑色suv缓缓停下。
驾驶座上的顾锦川看著手机导航,对副驾驶的何露说:“到了,你想吃哪家?”
今天何露非要顾锦川陪她来吃路边摊。
她看著车窗外的夜市,眼睛一亮:“我们就吃烧烤吧,我好久没吃了。”
顾锦川心里有些不愿意……他本打算带她去家环境好点的餐厅。
但看著何露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同意了:“行,那我找个地方停车。”
就在他找停车位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街边,突然顿住了。
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坐著个熟悉的身影。
许安柠正拿著一串烤鸡翅,吃得一脸满足,旁边还放著几串没吃完的。
顾锦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猜到了许安柠肯定是偷偷跑出来的。
“唉,那不是嫂子吗?”何露也看到了,指著许安柠的方向。
顾锦川把车停好,拿出手机:“嗯,是她。”
他打开微信,找到沈烬年的对话框,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响了几声,被直接掛断了。
顾锦川嘖了一声,给他发文字消息:“你猜你家宝贝媳妇儿在哪儿呢?”
沈烬年很快回过来一个问號。
顾锦川笑了,打开相机,放大焦距,对准许安柠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烬年,然后放下手机,也不急著下车了,就这么看著许安柠的方向。
南鑫集团会议室里,沈烬年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点开微信,看到顾锦川发来的照片时,整个人都懵了。
照片里的许安柠坐在路边摊的小桌子前,手里拿著烤串,面前还摆著好几串。
沈烬年盯著照片看了三秒,抬手示意正在匯报的下属:“你们继续,我出去一下。”
他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给叶静姝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妈,柠柠吃饭了吗?”
叶静姝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刚刚才让老陈给她送饭过去,应该还没吃吧,怎么了?”
“没什么。”沈烬年儘量让声音平静,“我就是担心她没吃东西,掛了。”
掛断电话,沈烬年站在走廊里,胸口有些发闷。
他找出许安柠的电话,想拨打,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他转身回到会议室,对里面的人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上把方案放我办公桌上就行。”
下属们面面相覷,但没人敢多问。
沈烬年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快步走向电梯。
下到车库的电梯里,他给顾锦川发微信:“地址。”
顾锦川很快发来一个定位。沈烬年点开看了一眼,打开导航,启动车子。
晚高峰的交通很堵,沈烬年握著方向盘,第一次觉得这段路这么漫长。
他想起医生的话……许安柠要控制饮食,不能吃太油腻太辣的东西,容易引起不適。
又想起许安柠这几天委屈巴巴说想吃辣的样子。
他心里又气又心疼。
四十分钟后,沈烬年终於按照导航找到了地方。
停好车,他看著眼前的夜市,有点懵……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他拿著手机下车,点开顾锦川发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后扫视四周寻找许安柠的身影。
很快就找到了。
她还在那张小桌子旁,面前又多了几串新的烤串,正小口小口吃著,表情满足得像只饜足的猫。
沈烬年站在不远处看著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这时,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suv启动了。
车里的顾锦川看到沈烬年来了也就放心了,对何露说:“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啊?可是我们还没吃烧烤呢。”何露有些失望。
“乖,改天再带你来。”顾锦川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经过沈烬年身边时,顾锦川降下车窗,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人交给你了”,然后开车离开。
沈烬年深吸一口气,朝许安柠走去。
许安柠正专心致志地吃著烤茄子,突然感觉有人站在自己面前。
她抬头,看到沈烬年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里的烤串掉在盘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老公?”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沈烬年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烤串。
辣椒麵撒得满满当当,有几串还冒著红油。
许安柠下意识想藏,但已经来不及了。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
“吃饱了吗?”沈烬年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许安柠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还……还剩几串。”
沈烬年在她对面的塑料凳上坐下,拿起一串她吃了一半的烤鸡翅,看了看,又放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自己跑出来吃东西了?”他问。
许安柠咬著嘴唇,不说话。
“怕我不让你吃?”沈烬年替她说出来。
许安柠点点头,眼睛有点红了。
沈烬年看著她委屈的样子,心里的气突然就散了。
他嘆了口气,拿起一串没动过的烤羊肉,递给她:“吃吧。”
许安柠愣住了,没敢接。
“不是想吃吗?”沈烬年把烤串塞进她手里,“吃吧,吃完我们回家。”
许安柠拿著烤串,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你不骂我?”
“骂你有什么用。”沈烬年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傻瓜,我只是担心你。万一这些东西不乾净怎么办?你吃了不舒服怎么办?”
“我就吃一点点……”许安柠抽噎著说。
“我知道。”沈烬年声音放柔,“我知道你委屈,每天只能吃那些清淡的。但是柠柠,你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得注意。”
许安柠点点头,小口咬著烤串,眼泪还在掉。
沈烬年看著她这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要让她幸福,可这些日子,她连吃点想吃的东西都要偷偷摸摸的。
“这样吧。”他想了想说,“以后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家里的厨师做。乾净卫生,也合你口味,行吗?”
许安柠抬头看他,眼睛还红著:“真的?”
“真的。”沈烬年郑重承诺,“辣椒可以放,但少放一点。烧烤也能做,用烤箱,不用炭火。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但不能再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许安柠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
沈烬年看著她笑了,自己也鬆了口气。他去付了钱,扶著她起身:“走吧,回家。”
许安柠被他牵著手,走在他身边,突然小声说:“老公,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烬年握紧她的手:“柠柠,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孕晚期了。你有一点点不舒服,我都会担心。”
许安柠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了嘛。”
回家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许安柠迷迷糊糊睁开眼:“到家了吗?”
“还没。”沈烬年说,“睡吧,到了我叫你。”
许安柠点点头,又闭上眼。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