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外婆一进病房就围在婴儿床边逗弄著刚出生的两个小傢伙。
沈烬年一直守在许安柠床边,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她。
许安柠睡著,但睡得並不安稳。麻药渐渐退去,伤口开始隱隱作痛。
她的眉头微蹙,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沈烬年看著她难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小心翼翼地用纸巾给她擦汗。
沈砚山推著沈老爷子的轮椅进来,在病房里待了会儿,小声对叶静姝说:“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公司了,下午还有个会。这么多人在这里我也帮不上忙。”
叶静姝点点头:“行,你去吧,这边有我们。”
沈砚山又看了眼床上的儿媳和婴儿床里的孙子,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好好照顾安柠。”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沈老爷子见儿子走了,自己慢慢从轮椅上站起来,拄著拐杖挪到婴儿床边。
外公外婆赶紧抱起一个孩子,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你看这小鼻子,像烬年。”
“眼睛像安柠,多漂亮。”
“两个小傢伙一模一样,分不清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叶静姝也抱过一个孩子逗著玩,脸上满是当奶奶的喜悦。
沈烬年对这些充耳不闻。
他就坐在床边,握著许安柠的手,时不时查看输液管是否通畅,监测仪上的数字是否正常。
钟淑琴在整理婴儿用品——小衣服、奶瓶、奶粉、尿不湿,一样样摆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景象:所有人都围著两个孩子转,笑声不断,而她的女儿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没有人看安柠一眼,没有人问一句她疼不疼、难受不难受。
从出手术室到现在,话题全是孩子。
钟淑琴心里一阵发酸,眼眶就红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偷偷抹了抹眼泪。
她心里难受,可是什么都不能说。
女儿现在嫁进了这样的人家,她这个当妈的要是说多了,將来人家不高兴,把气撒在女儿身上怎么办?
“亲家母,你怎么了?”叶静姝注意到钟淑琴在擦眼泪,轻声问道。
钟淑琴赶紧擦了下眼睛,勉强笑笑:“没事,就是高兴。看到两个外孙子平平安安的,我高兴。”
叶静姝理解地点点头:“是啊,我也高兴。安柠辛苦了,给我们沈家添了两个宝贝。”
话虽这么说,叶静姝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孙子身上。
她和外婆抱了一会儿孩子,就被保姆接过去照看了。
她们还是围在孩子身边,小声討论著孩子哪里像爸爸、哪里像妈妈。
钟淑琴看著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放下手里的奶瓶,走到女儿床边,轻声问沈烬年:“安柠还睡著呢?”
“嗯。”沈烬年眼睛没离开许安柠,“先让她好好睡会吧,等麻药退了她该疼得睡不著了。”
钟淑琴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女儿另一只手。
许安柠昏昏沉沉睡了两个多小时,终於被疼痛彻底唤醒。
她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到腹部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柠柠?”沈烬年立刻凑近,“怎么了?不舒服吗?”
钟淑琴也赶紧站起来:“安柠,哪里难受?”
许安柠睁开眼睛,因为疼,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更疼了,只能哽咽著说:“疼……”
一个字,带著无尽的委屈和脆弱。
沈烬年的心揪成一团。
他赶紧按了几下止痛泵,然后俯身给她擦眼泪,声音轻柔得几乎要化开:“柠柠,不哭不哭,不能哭,哭了以后眼睛会疼。”
但许安柠的眼泪止不住。
不光是疼,还有委屈——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心理也脆弱。
她看到妈妈和老公在身边,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只想好好哭一场。
“疼……好疼……”她小声抽泣著,像个受伤的孩子。
钟淑琴也红了眼眶,轻轻拍著女儿的手:“乖,不哭了,麻药退了是会疼的。忍一忍,过两天就好了。”
沈烬年一直给她擦眼泪,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他看著许安柠苍白的脸,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恨不能替她承受这一切。
“护士说止痛泵可以持续给药,疼了就按。”他轻声解释,“柠柠,我已经按过了。”
许安柠摇摇头,眼泪还在掉:“疼……还是疼……”
“那我再按几下。”沈烬年又按了几下止痛泵,“等药效上来就好了,你再忍忍。”
这时,叶静姝和外婆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怎么了?安柠醒了?”叶静姝关切地问。
“麻药退了,伤口开始疼了。”沈烬年解释。
叶静姝俯身看了看许安柠,轻声安慰:“安柠,忍一忍啊,剖腹產术后是会疼几天的。但你很勇敢,都挺过来了。”
外婆也说:“是啊,两个孩子都平安,你再疼也值了。”
这些话是安慰,但听在钟淑琴耳朵里,却有些刺耳。
她知道亲家没有恶意,可这时候说“值了”,好像女儿嫁进他们家唯一的使命就是生孩子,她自己的感受不重要似的。
许安柠听到这些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是后悔生孩子,只是真的疼,真的很难受。
沈烬年看出了她的委屈,抬头对母亲和外婆说:“妈,外婆,你们先去看孩子吧,我陪柠柠说说话。”
叶静姝点点头:“好,那我们先不打扰安柠休息。”
她们又回到了婴儿床边,继续逗弄孩子。
病房这边安静下来,只剩下许安柠压抑的抽泣声和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沈烬年一直握著许安柠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一遍遍低声安慰:“柠柠乖,不哭了,老公在呢。疼就抓紧我的手。”
钟淑琴坐在另一边,握著女儿的手,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看著女婿对女儿的细心呵护,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妈……”许安柠看到妈妈哭,更委屈了。
“没事,妈妈就是心疼你。”钟淑琴擦擦眼泪,“可是安柠啊,你现在不能哭,对眼睛不好。忍一忍,过几天就好了。”
许安柠点点头,努力想止住眼泪,但疼痛一阵阵袭来,眼泪还是控制不住。
沈烬年看著她这样,突然起身对钟淑琴说:“妈,您先陪柠柠一会儿,我去找护士问问还有没有其他止痛的办法。”
“好,你去吧。”
沈烬年快步走出病房,不一会儿就带著护士回来了。
护士检查了许安柠的情况,调整了止痛泵的剂量,又给她打了一针止痛针。
“止痛针起效快,但持续时间短。主要还是靠止痛泵,疼了就按。”护士交代道。
沈烬年一一记下:“好,谢谢。”
止痛针很快起了效果,许安柠感觉疼痛减轻了些,情绪也渐渐平復。
她闭上眼睛,但没睡,只是安静地躺著。
沈烬年重新坐下,继续握著她的手。
钟淑琴看著女儿苍白的脸,轻声说:“烬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累。”沈烬年摇摇头,“妈,您去休息吧,我守著柠柠。”
钟淑琴確实有些累,但她不放心:“那我去看看孩子,一会儿就回来。”
她起身走到婴儿床边。两个小傢伙都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
叶静姝见她过来,轻声说:“亲家母,你也累了吧?要不你先回锦绣园休息?这边有我们呢。”
“不用,我陪著安柠。”钟淑琴语气坚定,“她这会儿需要我。”
叶静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钟淑琴在婴儿床边站了会儿,看著两个外孙子熟睡的小脸,心里百感交集。
她当然爱这两个孩子,但此时此刻,她更心疼躺在病床上的女儿。
做母亲的心,大概就是这样吧——永远把孩子的苦放在第一位。
她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回到女儿床边。
沈烬年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许安柠。
钟淑琴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点怨气也散了些。
至少,还有女婿是真的心疼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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