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八成就是那妖怪的老巢了,既然撞见了,乾脆一把火烧个乾净——等他回来,连片瓦都找不到,看他还往哪儿藏!”
云凡话音刚落,便举著火把朝洞口逼近。
那妖怪一听,心头猛地一沉。
他万没料到云凡下手如此狠绝,更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洞府,转眼就要化作焦土。一旦山洞烧塌,他连喘口气的地方都没了。
“咦?洞里根本没人……怕是咱们认错地儿了!要不先撤?等那妖怪回来看见我们,怕是要当场撕了我们!”
云凡闻言,眉梢微挑——这妖怪竟还敢装傻充愣?这话漏洞百出,倒像是急著把人哄走。他哪知道,自己这点小伎俩,在云凡眼里早已露了底。
“姑娘有所不知,”云凡语气沉稳,“若此处真是妖穴,烧它一场,便是断他后路。他无处可躲,自然现形,咱们擒他,也就容易多了。”
玲瓏却全然不察,只当眼前是个迷路的柔弱女子,言语间毫无戒备,眼神里甚至透著几分怜惜。
云凡与太极仙翁立在原地,相视一笑。那妖怪正僵在洞口,手足无措,活像被钉在蛛网上的飞虫。
他原以为玲瓏好糊弄,三两句就能把她支开;谁知她一张嘴,比云凡更叫人窝火——倒不是话有多厉害,而是天真得扎眼,反衬得他破绽百出。
眼看拦不住了,妖怪索性鬆了手。逃命要紧,大不了另寻山头,再凿个新洞。
云凡已抱来枯枝干草,哗啦一声堆在洞口。火苗腾地窜起,舔著石壁,映得那妖怪脸色青白。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藏身多年的幽暗洞窟,正被烈焰一寸寸吞没。
“等他回来,怕是要蹲在灰堆里找门帘嘍……”
太极仙翁始终盯著那“姑娘”,目光如鉤,半步未移——生怕她借烟遁走。
云凡却泰然自若。他早断定:这妖怪想混进队伍,借他们身份掩护,一路溜进村去害人。只要盯紧他,等他心慌意乱、急於脱身那一瞬,必露妖形。玲瓏往后遇妖,也就不会轻易信那张人皮了。
火势越燃越旺,浓烟翻涌,直衝林梢。
“眼下连妖怪影子都没见著,怕是白跑一趟了……不如先下山,回村里歇脚?”
这话,明著说给玲瓏听,实则字字敲在那妖怪耳膜上——你不是惦记村子么?我偏不让你如意。
玲瓏一听,顿时蹙眉:“还没抓到妖,这就回去?岂不白费这一趟跋涉?”
她始终没察觉,身旁这位“姑娘”气息绵长、指尖微凉,分明不是凡人。只当对方修行高深,才幻得这般逼真。
她只记得,翻山越岭钻进这片老林,好不容易寻到妖穴,却扑了个空。心里空落落的,像攥著一把风。
“倒也不算空手而归。”云凡抬手一指火光,“瞧,妖巢已毁。他再回来,怕是要抱著石头睡野地了。”
听到云凡这么一说,玲瓏这才点头答应隨他下山。天色早已擦黑,山风渐冷,再耽搁下去,怕是连归路都要被夜雾吞没了。
云凡瞥见玲瓏那副清澈又执拗的神情,心里便清楚——她定会把那“迷路的姑娘”也一併带下山去。而这,恰恰是他与太极仙翁早先就盘算好的局。
“她连路都找不著,咱们顺手捎她一程吧?不然留她独自在山上,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事情果然如云凡所料。话音刚落,玲瓏已急急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他早將每一步都推演得明明白白,此刻只垂眸掩住眼底一丝微光,装作左右为难。
“可带著她同行,实在多有不便……不如到了山下,託付给哪家好心人家?”
玲瓏一听,眉头立刻拧紧了:“你这话也太狠心了吧?她孤零零一个人,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山里妖气又重,你倒好,袖手旁观还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是总讲『修道先修心』吗?若连眼前危难都不伸手,还修哪门子道?”
那“姑娘”闻言,身形微僵,袖中指尖悄然收紧。
起初她只当云凡不过是个寻常道士,玲瓏更是个不諳世事的小丫头——瞧那眼神,乾净得能映出山月。可这一番话出口,她才猛然惊觉:这两人,怕是深藏不露的修行者,只是刻意敛了锋芒,不动声色罢了。
蛇妖心头一凛,暗自警醒:往后行事,须得再三掂量。
玲瓏话音未落,太极仙翁已笑呵呵踱上前,捋须打圆场:“小丫头说得对,救人救到底嘛——云凡啊,你就別端著啦!”
云凡嘴角微扬,却仍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他本就要这般欲拒还迎。若一口应承,反倒惹人起疑;如今推让一番,那蛇妖反倒放下戒备,只当他们真是一群心软耳根子软的善人。
“罢了罢了,既连太极仙翁都开了口,那就一道下山吧。”
话音落地,四人便动身启程。上山时步履如飞,下山却似踩在棉花上——石阶陡滑、树影横斜,才走半程,玲瓏就扶著树干喘起了粗气。
“你们在仙界不是都能腾云驾雾吗?怎么一到凡间,反倒要拿脚丈量山路?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早见过仙使登门,衣袂翻飞、足不沾尘,轻飘飘便落在院中青石上。如今却在这嶙峋山道上磕磕绊绊,心里自然憋著一股闷气,歇脚时便脱口而出。
云凡与太极仙翁相视一眼,谁也没料到,平日从不提这些的小丫头,今日竟一语点破天机。
那蛇妖听得怔住,越想越糊涂:若真是上界仙家,怎会看不出自己原形?可若非仙流,又怎敢如此篤定地谈吐修行、论断因果?
她悄悄攥紧衣角,打定主意:一到村口,便寻隙脱身。
待玲瓏缓过气来,眾人终於踉蹌抵达山脚。云凡引著他们穿进村落,青瓦矮墙、犬吠隱约,几人拖著灌铅似的双腿,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我的老天爷,这简直要散架了!早知道这么折腾,我还不如让你们俩单干呢——我跟在后头图个啥?还当是逛庙会呢……”
回到客栈时,天已墨黑。玲瓏一头栽倒在床铺上,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软。
云凡瞥见他瘫软的模样,心下雪亮:绝不能让那妖怪和玲瓏同处一室——那不是把羊羔往狼窝里送?人得盯紧了,眼皮底下才踏实,才压得住那暗处伸来的爪子。
“今儿夜里大伙儿挤一间房吧,安全些。谁晓得那妖怪哪会儿就摸上门来。”
话音刚落,眾人立刻应声。小果向来听云凡的,玲瓏更是嚇得连点头都带颤,手指攥著衣角直发白。
翌日清晨,云凡睁眼便瞧见三人仍横在原处——尤其那妖怪,竟似整宿没挪过地方,连姿势都没变。他屏息敛步,悄悄溜下楼去。
太极仙翁就在楼上守著,玲瓏眼下稳如磐石。
刚踏进客栈大堂,就听见百姓们围坐一团,七嘴八舌地嚷著:
“你们说怪不怪?昨儿半夜,我家鸡笼空了,只剩几根毛飘在风里!”
云凡本没上心,只当是黄鼠狼叼了去,山野间常有的事。
可话音未落,旁边汉子猛地一拍大腿:“我家牛更邪门!大清早推开牛棚门,就剩个血糊糊的脑袋滚在草堆里!准是山精野怪下山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怕是要成它的盘中餐!”
云凡心头一沉:昨夜自己贪睡误事,那畜生定是趁黑出洞,大快朵颐去了。
悔意翻涌——若当时咬牙硬撑,何至於让牲口遭殃?
“请道士?哼,怕是画张符纸都镇不住它!听说那妖怪三头六臂、铜皮铁骨,真撞上了,咱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百姓们脸都泛了青,话里全是打颤的寒气。云凡看在眼里,眉峰拧紧:这祸害,非当眾剷除不可——否则人心溃散,比妖怪更难收拾。
正想著,楼上脚步声响,三人已陆续下来。妖怪精神抖擞,眼底泛光,显然昨夜饱食一顿,肚皮鼓胀,半点不饿。
“哟,你起这么早?”玲瓏揉著眼睛凑近,见云凡已坐在堂中,忙招呼蛇妖一道下楼。
妖怪本懒怠动弹,可眼看玲瓏二人已下楼,只得硬著头皮跟上,脚尖虚点著台阶,装得像模像样。
“没听见?家家户户丟牲口,血跡都拖到村口了——它已摸进村子了。”
玲瓏一听,脊背顿时一僵,脸色刷地发白。
可转念想到云凡在侧,太极仙翁就在楼上闭目养神,那点慌乱又慢慢退了下去——有这两位护著,刀锋悬不到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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