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老夫路过此地,需换些盘缠,忍痛卖掉此物……”
陈如松脚步一顿,眼神微微眯起。
引灵石?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词倒是比仙丹像样多了。”
他没有急著上前,只站在暗处听了两句,隨即目光掠过人群边缘。
那里,有个戴著斗笠的少年,身形瘦削,手指却异常白净,正低著头,像是不经意地把一枚细小的金属片塞进袖口。
那动作极快,快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陈如松心头微动。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刚要看得更清楚,忽然耳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吵闹声。
像是先前那几个孩子的声音。
“我就说是假的!”
“你別拉我,我偏要去看!”
……
那阵吵闹声越传越近。
陈如松循声望去。
只见那几个孩子果然又从岔巷里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被喊作“李禹新”的少年,个头不高,眉眼却有几分倔强,跑起来浑身绷紧,想来是平时锻炼不少。
扎高马尾的少女追在他身后,气得直跺脚,伸手去拽他袖子。
“你別去!我都说了是假的!”
但是旁边两个少年也拉著他,一左一右,嘴里嚷嚷。
“走啊走啊!就看一眼!”
“看一眼又不会死!”
“你再去我就告诉你爹!”那少女几乎要哭出来。
“你告就告!”那少年一甩胳膊,挣脱得乾净利落,“我就要去看看!”
几人拉扯著,像一群小兽闯了进来,最后浩浩荡荡冲向一间不起眼的铺子。
那铺子门面不大,招牌却乌漆嘛黑,看不清楚,灯火比周围都暗半分,门口还掛著一串铜铃。
孩子们一推门,铜铃“叮叮噹噹”响成一片,隨即人影没入门內。
陈如松站在巷口,脚步顿了顿,他颇有些好奇。
想看看那名为“李禹新”的少年和那少女喊“假的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看也无妨。”
陈如松不紧不慢跟上,走到门前,抬手推门。
门內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石阶湿冷,灯火昏暗,两侧墙上贴著一些泛黄的符纸与刻画不清的图纹。铜铃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处传来的叫喊声。
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拍上来。
陈如松走了十几级台阶,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一开。
他脚步一顿,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讶。
不同於外头那铺子破破烂烂,门脸寒酸得像隨时会倒一样,这下面,却是另一座天地。
空间极大,灯火明亮,樑柱粗壮,地面铺著打磨得发亮的石板。四周掛著彩绸与灯笼,墙上还有金漆描边的浮雕,处处透著“富丽堂皇”四个字。
嘈杂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喊,有人鬨笑,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拍桌拍得砰砰响。
陈如松脑海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地方……不就是前世电影里看到得那些赌场的样子。
陈如松有些失望,自古以来这种害人的东西就没有断绝过,在这么个无灵之境居然都有。
他目光一转,便在拥挤的人群里看见了那几个孩子。
他们不知怎么绕过了前头的喧闹区,径直往更里面钻,像是对路极熟,陈如松眼尖,心中一动,便不紧不慢跟了过去。
他没有贴得太近,只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一连串的左拐右绕之后。
穿过两道掛帘,再过一条狭长的迴廊,喧闹声竟渐渐远了。
这里灯火更柔,脚下铺著厚毯,连人的脚步都被吞得无声。
最后,前方出现一扇圆拱门。
门后是一间圆形房室。
房室中央,盘腿坐著一个身著白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慈祥,双目半闔,装得像是位得道高人。
老者外侧一圈,是六个身著黑色道袍的人,个个面无表情,皆盘腿坐好。
再往外围著坐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服饰各异,有修士模样的,有商贾模样的,也有接近现代打扮的,应当是来到此处的顾客。
他们面上神情各不相同,却都带著一种相似的东西期待、贪念。
那几个孩子寻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高马尾少女还在生气,坐下后仍扭头瞪著那少年,那少年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眼里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场中。
陈如松抬眼扫了一圈,寻了个偏侧的位置坐下,既能看清场中,又不至於太显眼。
不久,圆室內灯火微微一暗。
六个黑袍人齐齐抬手,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他们开始舞动。
那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古怪,抬臂、转腕、屈膝、踏步,像是在走一种极为繁复的套路。
每一个姿势都刻意拉长,像要让人看清,但在这微弱暗淡的光线下,很难看清。
片刻后,白袍老者也缓缓睁开眼。
他一步踏出,也加入舞动。
刚开始,陈如松还觉得有些好笑。
这不就是骗术吗?
难道换个场景,换个灯光,再配上点神神叨叨的动作,便能把人唬住?
可看著看著,他的笑意渐渐收敛。
不对。
这舞……不知为什么,他竟感觉有些眼熟。
某些转身的起势,某些抬手的落点,甚至某些停顿,都像是在哪里见过。
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却本能地觉得心神被牵住,越看越耗神,眼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著,移不开。
有一种……让人不自觉跟著“走”的感觉。
陈如松眉头微皱,强行稳住心神,继续盯著。
忽然,他脑海里像被闪了一道光。
他想起来了。
某几个招式的连贯方式,竟与天星宗一门功法的“引气”姿势极像。
还有几处转腕、沉肩、踏步的细节,像极了陆知微给他的剑宗功法里,那种“以势带力”的起手。
可最让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的,是其中更多的动作与合欢別院香秀的招式相似。
简直太像了。
像到让人怀疑这套舞,本就从那一脉里拆出来的。
陈如松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紧。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他忽然意识到,这里可能不是普通的骗子窝。
这套“舞”,若是不藉助灵力,根本无法引动心神。
陈如松抬眼看向场中的白袍老者。
那老者仍在舞,神情慈祥,动作却越来越流畅,像有一条无形的线牵著所有人的目光。
而就在此时,场上眾人皆隨著那七人的舞动,而微微摇摆,时而身体微微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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