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並非仙人。”
“只是……”
香秀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凡人,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
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疯狂?
便是在他原本的世界,也从未出现过什么“真正的仙人”。
只有一群又一群,渴望成仙的修士。
“是了。”
香秀心中忽然明白过来。
“没人跟他们说过灵根的故事。”
他曾经也以为,自己是千里挑一、生来便与眾不同的那一类人,生有灵根,得入宗门,修行问道。
那时他甚至觉得,这也是一种天命。
可在花月师叔手下做事的那些年里,在处理那些犯错的阴鬼宗弟子之后,他才逐渐明白——
並非如此。
其实每个人,都可以修炼。
只要能够感应到灵气,只要有人肯教,有合適的功法,便都能踏上修行之路。
差別只在於快慢。
哪怕是最初感应不到灵气的人,只要有人肯渡灵力给他,日復一日,总能慢慢走上正轨。
只是更慢一些,更难一些而已。
所谓“灵根”,不过是一个被反覆讲述、被刻意强调的说辞。
一个堂而皇之,將修士与凡人彻底分隔开的理由。
这样一来,那些没能被宗门选中的人,便只会怪天不公,怪自己命薄。
他们看到修行者飞在天上,也只会说一句——
“此乃天意。”
若是他们有灵根在身,定然也能如此,甚至更强。
香秀想到这里,又对阴鬼宗弟子的厌恶加重了几分。
阴鬼宗的事情,他见得太多了。
阴鬼宗弟子修行,多需精魄。
於是,阴鬼宗专门圈下几座城池,作为收集精魄的来源。
可五大正宗在上,压得死死的,阴鬼宗不得不立下禁令——
便是凡人精魄,只能通过买卖获取,不可强行打杀夺取。
可凡人精魄,哪比得上修士精魄来得精纯?
於是,总有些人动歪心思。
他们偷偷让凡人修炼,给功法,渡灵力,引著人一步步踏上修行之路。
等到修为有了些火候,便以各种理由將人诛杀,抽魂取魄。
凡人修炼之后,便算修士。
阴鬼宗的弟子只需引导这些修士犯下些恶行。
取恶修精魄,可不在禁令之內。
而这样的行为,偏偏又只发生在少数人身上。
於是追查、处置这些事的,便落到了合欢宗手里。
香秀闭了闭眼。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让他心底泛起一阵不適。
两人皆未再说话。
欢呼声、叩首声、祈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整条街道罩得密不透风。
赵如怀站在人群之中,背脊挺直,却只觉周遭愈发浑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
夜空忽然亮起第一道光华。
那光芒自远处破空而来,极为醒目。
“来了!又有仙人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光华落在高台之上,缓缓散去。
下一刻,一道身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名女修。
衣著华美,裙裾如云,身形窈窕。
她立在高台中央,长发垂落,隨著夜风轻轻摇曳。
只一现身,街道上便是一片短暂的失声。
紧接著,压抑不住的吸气声、低呼声此起彼伏。
“好……好美……”
“这、这才是真正的仙人啊!”
那女修並未开口。
她抬手抽剑出鞘。
一道清亮的剑鸣响起,却並不凌厉。
女修开始舞剑。
剑光流转,身影隨之而动,一招一式,柔中带刚,衣袖翻飞。
她的步伐並不快,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香秀的瞳孔,却在这一刻骤然一缩。
“不对……”
他心中猛地一震。
这不是寻常的剑术。
那女修每一次抬腕、转身、落步,都在无形中牵引著周围的气息。
这分明是合欢宗凝练精气之法。
並非用来杀敌,而是一种以形引神、以神动气的法门。
观看者若心神鬆动,精气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牵引、匯聚。
而凡人,最是无从察觉。
“这是要做什么……”
香秀眉头微皱。
就在此时。
人群中猛地爆发出尖利的喊叫。
“快!快学!”
“仙人传艺了!!”
这一声,水入油锅,激得周遭人群心中振奋。
“对!仙人教我们了!”
“快学啊!记住动作!”
“別站著!照著做!”
街道瞬间躁动起来。
有人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学著高台上女修的动作,挥舞双臂。
有人一边跪著一边笨拙地模仿;还有人乾脆拉著身边的孩子,一起照著舞动。
原本整齐的跪拜人群,顷刻间乱成一片……
……
陆景衡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许道友,为何发笑?”
一名面容阴冷的修士迈出一步,语气不善,“莫不是失心疯了?”
他转身朝陆景衡一抱拳,声音更低了几分,带著几分请示与討好的意味。
“陆兄,此人如此羞辱我等,不如让他尝尝我等的手段。”
陆景衡眉头一挑,眼角余光扫过许成峰掌中那三枚灵力盒,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这新来的,倒是胆子不小,敢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难道有什么依仗不成?让他们试探一番也好。
陆景衡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点头。
“若只有柳贤弟出手,恐怕招致灵力损耗过多。”
话音刚落,便又有三四人站出来,齐齐拱手。
“陆兄,我等愿献上微薄之力。”
“我等也愿出手!”
陆景衡这才放声一笑,点了点头。
“有诸位贤弟出手,定然——”
“定然如何?”
许成峰忽然开口。
他手里握著三枚灵力盒,神情古怪得很,似笑非笑。
“几位道友似乎还未问过在下三人,便要出手,是何道理?”
屋內一静。
不少人面色更沉。
陆景衡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那名姓柳的修士冷笑道。
“是何道理?此处,陆兄便是道理。许道友还是快快拿出丹药,献与陆兄。以陆兄胸襟,必不会再为难三位道友。”
许成峰点了点头,竟真像是被说服了一般。
“若是如此,自然可以。”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不过在下仍有一问,还请诸位道友回答。”
陆景衡眼神微冷。
“哼,许道友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许成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此物——灵力盒,诸位道友可是都用过此物,且携带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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