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罗马的鹰旗 - 第81章 钓鱼

    第81章 钓鱼
    “至尊者！”
    自从那日攻破突厥人的堡垒防线后，阿莱克修斯就以前方卡尔斯情形不明，还要等乔治亚凡湖方面的最新消息为由，直接在这条堡垒防线上一呆就是五天。
    最后，连德姆纳都忍耐不住了，直接找到了阿莱克修斯跟前。
    “再等两天的话，就算那些溃散的突厥逃兵没泄露这里的消息，每半个月要往这里送补给的突厥人也该到了，这样下去，突厥人肯定就会有所准备了————都不用他们集结大军，就是將沿途所有的据点清空、补给再全部撤走，水源也都污染掉，也足够让我们头痛了吧？”
    “至於卡尔斯那边的情况，我已经让亚斯兰又联繫了几次城里的亚美尼亚人了。”德姆纳的语气稍稍放缓。
    “他们都说卡尔斯城里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连巴拉班都在王宫里呆著几天都没出来发布任何新的命令了，这还不够说明，卡尔斯那边根本没察觉到我们的行动，也没做任何准备吗？”
    “为什么是你来说这些？”由於这处堡垒已经被拿下了，因此除了后方大营留守了一些人之外，莱昂以及科斯塔也是被阿莱克修斯叫到了跟前，此刻正在和他核对文书，听到德姆纳开口的阿莱克修斯也是停了下来，並且语气中还有些莫名意味的回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德姆纳一时无言以对。
    没办法，他总不能说其他人都不敢来讲，只有他自己敢过来吧？
    哦，別人都害怕他这个至尊者，就你德姆纳因为是亲戚，所以脸大？
    一旁的莱昂和科斯塔见状知趣地行了一礼，並朝德姆纳点了点头，然后就躬身退下了。
    “只是有些不理解。”德姆纳见到周边没有其他人了，也是微微放鬆了一些。“这次的机会真的很难得，不加上南边的那只，就单纯我们这里就有一万的军队————换成任何一个將领来领兵的话，现在都会率军直扑卡尔斯了。”
    “德姆纳，你说的对，但有些话你还是没说。”阿莱克修斯先是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其实你也知道，我带著这么多人是来这里干什么的？一万大军，这可是我花费了无数心血才搞出来的，甚至还劝女王在凡湖那边给我布置了点疑兵，花了这么多心血，还有人脉，总不能什么样来的什么样回去吧？”
    德姆纳也是点了点头，其实这才是他最难以理解的地方。
    所以照理来说，眼前的这位至尊者才应该是那个最迫不及待的人才对。
    但是，他偏偏按兵不动。
    “德姆纳。”阿莱克修斯將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然后嘆了一口气。“其实你应该也想清楚了，实际上我才是军中最想进军的那个人，因为这支军队其实是我的私军，是因为我一个人的意志才来的这里————”
    “是！”德姆纳毫不犹豫的再度点头。
    “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应该小心谨慎一些。”阿莱克修斯继续认真说道。
    “毕竟我不能让军中的士兵因为我个人的私念而死。这可是一万个人，还是在这高山之中，真要是出现了什么意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命，就更不用说他们了。现在我才刚获得一块稳定的根据地，其实就这样安稳的发展下去也就可以了，没必要再衝出来拼命的。德姆纳————”
    “是！”德姆纳居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我寧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犯错。哪怕最后只是白白的出来跑了这么一趟，哪怕前面的卡尔斯城里事实上一个守军都没有，我被所有人嘲笑，让————没有保全所有人的觉悟，我又怎么可能带著他们出来呢？”
    德姆纳沉默片刻，方才继续追问道：“至尊者，您的谨慎我能理解。前面难道真的有什么问题吗？亚美尼亚人难道和突厥人勾结到一起了？这不可能的！”
    “你其实也知道，”阿莱克修斯坦诚说道。“我之前是因为知道亚美尼亚人肯定会配合，甚至会起义吸引城里守军的注意力，才决定过来赌一把的，但是，拿下这条防线真的太容易了，那个守將的行为和举动也有些奇怪，於是我就开始怀疑————”
    就这样，阿莱克修斯將他疑惑的地方全部告诉了德姆纳。
    之所以要和对方说这么多，是因为亚美尼亚人其实更乐意相信这位和他们在这之前就有过合作的乔治亚的“信使”，而不是他这位亲自带著部队来的至尊者。
    不然有疑问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反而去找德姆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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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自己现在和对方开诚布公，本就是要说服对方，利用他的关係来稳住亚美尼亚人，让对方在局势还不清楚的情况下不要贸然起义，这样的话，局势，最起码自己这方的局势还能在阿莱克修斯的掌控中。
    “两年前的那场起义，卡尔斯城一度已经被亚美尼亚人完全占领了，突厥人的埃米尔巴拉班只能躲到最后的內堡里面，最后还是靠著埃尔祖鲁姆萨图克王朝的援兵才勉强將起义镇压下去的。”
    德姆纳皱起眉头，思索著说道，“虽然亚美尼亚人被杀了很多，但突厥人的实力一直没恢復过来这也是事实。现在西边他们最为依仗的力量又发生了內乱，这种时候，他们担心亚美尼亚人再勾结乔治亚起义，所以策划阴谋削弱我们，好安稳度过罗姆內乱的动盪期，这也是合理的————”
    德姆纳抬头看向阿莱克修斯：“至尊者您想要谨慎一些，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您想的恐怕不只是在这里等著这么简单吧？”
    “没错，”阿莱克修斯终於將自己的打算摆了出来。“我准备再等几天，如果对方真的有埋伏的话，那他们的耐心肯定比我们更差！”
    是了！这个道理德姆纳当然明白————卡尔斯乃至后面的萨图克王朝真的搞出了东哥特针对贝利撒留那样的阴谋，那国力弱小的他们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支撑不久！
    毕竟，想要针对阿莱克修斯手下的这一万大军，还都是精锐，不是徵召兵，那突厥人也必须要有三万到五万大军提前在前面布置好才行。
    这个数字再对比他们的人口，基本上是需要总动员才可以做到的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二月，去年秋天囤积下来的草料和物资已经消耗大半了，眼下正是最紧缺的时候，还让所有的一切生產活动全部陷入到停滯状態，还要安排人手监视住亚美尼亚人，哪怕只是在各个交通要道上安排士兵提前蹲守，不放过任何有害的消息，这对整个国家来说，都是极大的考验。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消耗不起！
    这就是穷国、小国的悲哀！
    所以，真要是这么耗下去，最先忍耐不住的一定是突厥人————而且，真到撑不下去之前，他们还肯定不可能放任阿莱克修斯占据这片山谷，肯定会主动趁著大军集结髮起反攻的！
    因为如果这里反过来落在基督徒的手里，那之前突厥人百余年占据著的这块广袤的平原，立即就会被基督徒们给重新夺回去，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其实也就是瓦赫唐口中说的那件事了，突厥人到底想要什么？
    而阿莱克修斯就是这么回答的，突厥人想要安全的度过罗姆內乱的这段时间。
    那怎么才能安全度过呢？
    一个是死守这条防线，但是和前面的理由一样，耗不起，久守必失；另一个那就是让敌人的力量也遭受到一次毁灭性的打击，让他们也暂时抽不出力量来！
    但是，这一切都是以阿莱克修斯自己的无端猜想为前提的，甚至可以说，大概率是对局势的错误判断，阿莱克修斯只是出於第一次完全使用的是自己的力量的一种被迫害妄想症作祟的心理，並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猜想。
    当然，这个代价倒不是说他在这里一直按兵不动，会让真心想要起义的亚美尼亚人陷入危险之中。
    讲实话，亚美尼亚人不一定真的信任他，而他虽然顶著一个亚美尼亚军区总督的头衔，但也不一定真的就会为亚美尼亚人著想了，双方本质上只是互相利用的关係而已。
    真正的代价则是来自后方，如果阿莱克修斯猜想错误，並且在这里枯坐，导致貽误战机的话，就会对他这一年塑造的威势和魄力造成极大的削弱，而他后续如果还要展开的任何改革也就会遇到比现在更大的阻力了。
    亲自將对方送出大帐以后，阿莱克修斯看著外面一到傍晚就出现的薄雾，也是一时感慨，转头又叫来了莱昂。
    “那个突厥主將现在怎么样了？”
    “他越来越著急了，”莱昂略显无奈地说道。“越来越失控，只是不停催促我们出兵，有可能是前方確实有埋伏，他担心突厥人撑不住了————”
    “也有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性命，毕竟我们接受了他的投降之后，可是把他一直关著，还时不时地会派人去问话，甚至威胁他。”阿莱克修斯补充道。“所以还是不好说。”
    “派出去的斥候，有什么新消息吗？”阿莱克修斯又问。
    “没有太多效果。”莱昂的语气也愈发无奈：“近距离侦查的那些斥候，都没带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远距离侦查的，倒是有三个人没回来。但没法確定，他们是遭遇了埋伏碰到了敌人的大部队，还是因为地形复杂迷路了。”
    “是啊，地形不熟。”阿莱克修斯不由嘆道。“外面是本都山脉还有高加索山脉，而眼前这里又是亚美尼亚高原，连绵的山脉將各个地方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我们的商队倒是能走，只是大军的话，能走的只有那么几条路，然而这里自从一百多年前沦陷之后，早就没有大军从头到尾走通过了。只是根据亚美尼亚人的消息，不能亲眼看到，也不知道前面的地形究竟是什么样子，到了现在，就连亚美尼亚人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確都不清楚了。”
    “还是要把斥候撒的更远一点。”阿莱克修斯仰头望著头顶越来越圆的月亮，也只能如此说了。
    “然后，如果突厥人真的有什么打算的话，他们一定比我们沉不住气，咱们再等等————再等等————钓鱼是要有耐心的。”
    “月亮越来越圆了。”与此同时，距离阿莱克修斯等人大约五十公里外的一处地方，当几名值夜士兵挪开拒马的时候，一名腆著肚子的突厥人趁机愁眉苦脸的看著头顶月亮感慨了起来，如果亚斯兰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人正是卡尔斯的埃米尔巴拉班。
    “埃米尔，咱们赶紧进去吧！”旁边一名一脸络腮鬍的突厥武士催促道。“別看月亮了，苏丹娜已经等了很久了！”
    巴拉班无奈的哈了口白气，然后当即下马步行，走入了占地极为惊人的突厥大营，而刚才那名出言催促的武士却是依旧骑著马，只是缓步隨行而已。
    “巴拉班，之前就听到卫兵说你都已经到了营门前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进来？”一刻钟后，灯火通明的中军大营里，一名大约四十多岁的包著头巾的突厥女性听到声音后不由抬起头来，正是萨图克王朝此时的统治者梅利克·玛玛·哈屯，她的长相倒称不上美艷，但眼神锐利，气场很强。
    没错，她是个女的，还在穆斯林政权中担任统治者。
    而这本身也就体现著她的能力。
    “苏丹娜！”
    巴拉班和那名武士一起下跪问候。
    站在大营门口处的梅利克，在灯火的映衬下，神色有些莫名的意味，片刻之后，对方开口说道：“我叫你来的意思你应该也明白————四万大军，我们两个国家加一起也不过二十多万人口，再这么下去都不用等基督徒来了，我们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苏丹娜————”巴拉班一脸忧虑的劝说道，“再等几天，我可以让我手下那几个亚美尼亚人再送点消息过去，一定把对方引诱出来！”
    “再等几天？几天是多久？”一旁的突厥武士阿尔普忽然反问道。“对方要是还不来，我们的大军就要自己崩溃了！哪怕他过几天真信了，然后带著部队过来，再走上三天，然后再打上三天，我们还有力气去拿回那些堡垒吗？”
    巴拉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巴拉班埃米尔，不要再幻想了，真要是三天后能来的话，我也可以等，但现在的局面已经可以確定是对方生疑了，既然已经有了警惕，那就绝对不会因为再多几个亚美尼亚人说什么消息就会相信的！”梅利克也摇头说道。
    “你也清楚，为了这一仗，我们究竟付出了什么！可不只是动员了四万人，那些亚美尼亚人要留人看著，东部盐湖那里的两千乔治亚人也要有人看著，再这么下去，我已经不敢想像结局是什么了————”
    “一开始就不该听你说的什么贝利撒留和罗马城的事情，什么哥特人维蒂吉斯的归顺者”阴谋————维蒂吉斯最后的结局是什么？！”络腮鬍的突厥武士突然高声斥责一旁的巴拉班。“难道只有你看过那些希腊人的书吗？”
    “这个计划之前你们也是都同意了的！”巴拉班猛的站起身，挺著肚子著急反驳道。“西边的罗姆苏丹国內乱了，而且看情形没几年不会结束的，大家都担心亚美尼亚人又勾结乔治亚然后起义，才想著用这个办法先削弱他们的力量，好让我们能够安稳度过这几年————现在计划出问题了，你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
    阿莱克修斯的疑虑居然是真的！
    这些突厥人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说的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梅利克一个女人，一句话就制止了他们两人的爭吵。“阿尔普！”
    “在！”阿尔普立刻躬身应道。
    “你现在直接带著大军出发，然后以绝对兵力给我將那群堡垒夺回来！然后就地解散部落徵召的士兵，让他们回牧场和农田，用常备军死守那里！如果拿下了塔玛尔的外甥，这个女人肯定会发疯的。”梅利克起身吩咐道。
    “三万中军即刻出兵，两翼的埋伏也都撤掉，准备隨我一起进军！”
    “是！”巴拉班和阿尔普一起躬身领命。
    “巴拉班，这话不是跟你说的。”梅利克不由皱眉说道。“用来截断后路的两翼大军一共一万人，也全都交给阿尔普指挥！”
    话音刚落，帐外便闪进来四五名铁甲军士。
    巴拉班面色苍白，但终於还是在眼前女子与身旁阿尔普的注视下缓缓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卡尔斯，帮助苏丹娜稳定局势，再转送一波军资————”
    “不用了，”而不等巴拉班继续开口说什么，梅利克继续皱眉说道：“你就跟在我的身边一起出战吧，我还有一件事是需要你的帮助的。”
    巴拉班虽然茫然不解，却也只能点头应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