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王阿姨,让您和陈叔叔久等了。”
沙瑞金微微一笑,语气谦和,身上没有半分封疆大吏的凌厉,反倒像个自家的晚辈。
王馥真对沙瑞金的態度很是受用,她连忙摆了摆手,眼角带笑:“小金子,你是一省父母官,肩上扛著汉东几千万人的事,工作要紧,我们等一会儿算什么。”
餐桌旁,陈岩石一脸平静地端著半杯白酒,方才被沙瑞金挑起关於退休待遇的情绪,早已在这片刻沉默里平復下去。
他歷经风雨,喜怒不形於色,只是眼底深处,仍藏著对没有拿到副部退休待遇的愤恨。
沙瑞金落座后,王馥真很是识趣,主动转了话题,不再提赵立春那个敏感名字。
有些事,点到为止,过犹不及,尤其是在眼前这位刚空降汉东不久的省委书记面前。
显然,她在沙瑞金接听电话的这一会,被陈岩石点醒了。
沙瑞金拿起筷子,细心地给陈岩石和王馥真各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动作恭敬又自然。
放下筷子后,他目光轻轻落在陈岩石身上,语气放缓,带著几分歉意:“陈叔叔,之前跟您商量的、请您去省委常委会给我们讲课的事,可能要往后推迟了。”
陈岩石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故作毫不在意:“没事,刚好我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我早就退下来了,不添乱就好。”
王馥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
沙瑞金行事素来一个吐沫一个钉,若非真有变故,绝不会轻易更改已经敲定的安排。
她眼神微微闪烁,轻声问道:“小金子,是出了什么事吗?汉东……是不是又有什么风浪了?”
沙瑞金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道:“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就是我刚接到消息,中枢那边,刚刚敲定了一轮重要的人事调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老脸上的疑惑,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潘泽林同志,將会调回汉东,任省委常委、副书记、代省长。”
“潘泽林?”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陈岩石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王馥真更是直接抬眼看向老伴。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清清楚楚看到了震惊。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当年在汉东惊才绝艷、却又早早远走他乡的年轻人,竟然会以这样强势的姿態归来——正部级,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一步登天,直入汉东权力核心。
沙瑞金將这一切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暗一动。
看来,这位即將归来的潘泽林,在汉东本地干部心中,分量远比他预想的更重。
他语气越发诚恳,带著几分晚辈求教的谦逊:“陈叔叔,我来汉东时间短,对本地的干部脉络、过往渊源,了解得还不够透彻。我听说,潘泽林同志早年是在汉东工作过的?您在汉东深耕一辈子,对他应该很了解吧?”
陈岩石缓缓放下酒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眼底深处,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有惋惜,有不以为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遗憾。
沙瑞金的这个问题,戳中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王馥真见老伴沉默,便先开了口。
说起潘泽林,她脸上对赵立春的愤恨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又复杂的感慨:“潘泽林……怎么会不认识?他当年,可是咱们汉东最年轻,最有前途的正厅级干部。说起潘泽林三个字,整个汉东省,谁不提一句后生可畏。”
“陈叔叔、王阿姨,你们都对潘泽林同志这么熟悉,看来,他在汉东,还真是个响噹噹的名人啊。”沙瑞金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你们可以跟我说说他当年的往事吗?我也好提前多了解了解这位新搭档。”
“当然可以,我就说说我知道的吧。”王馥真嘆了口气,眼底的震惊与羡慕交织在一起,“潘泽林这个同志,能力是真强,魄力足。他与今天在咱们院子里锄地的那位公安厅长还是同学。”
“潘泽林与祁同伟是同学?”沙瑞金眉梢微挑,惊呼出声。
“不止是同学。”王馥真点头,“两人当年都在缉毒队工作过,潘泽林还曾是祁同伟的队长。”
“他们还有联繫吗?”
沙瑞金这一声追问,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震惊难以掩饰。
他来汉东一个月,最上心的,就是掌控公安系统这柄关键“利剑”。
为此,他特意託了部里的老同学帮忙,他的老同学也向他推荐了赵东来这个京州市公安局局长。
如今突然得知,省公安厅长祁同伟,竟然是即將上任省长潘泽林的老部下、老同学……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接触过的本地干部,没有一个提过这件事,要不是王馥真说起这事,他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知道这个內幕。
沙瑞金语气急切:“王阿姨,您详细说说,两人当年下基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馥真见状,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这位新书记,是在忌惮潘泽林和祁同伟联手。
她语气篤定,脸上毫不掩饰对祁同伟的鄙夷与不屑:“能有什么联繫?自从祁同伟攀上樑家那根高枝过后,两人就彻底断了来往,形同陌路。”
提起祁同伟,王馥真的声音都冷了几分:“当年毕业分配,祁同伟被分到了偏远乡镇的基层司法所。他吃不了苦,不甘心一辈子埋在基层,就钻营去了缉毒队。可在缉毒队待了不到一年,还是嫌苦嫌累,最后乾脆在大学操场上,当眾给时任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女儿下跪求婚。”
“娶了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女人,换了一条往上爬的捷径。”
哪怕是二十多年过去,王馥真对祁同伟的態度还是没有变,在沙瑞金面前绝口不提祁同伟的功劳,专挑祁同伟的负面消息说。
沙瑞金皱起眉:“那潘泽林呢?他后来好像改学经济学了吧?他当年,怎么也去了基层缉毒队?”
这一点,他实在想不通。
一个前途无量的政法、经济高材生,放著好好的机关单位不去,反而去了缉毒队。
王馥真脸上的遗憾几乎要溢出来:“人家潘泽林的觉悟,比祁同伟高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当年分配,他原本是定在省检察院经侦处,是分配在你陈叔叔手下。”
她看向陈岩石,语气里满是可惜:“多好的一个苗子啊……可惜,他最后没去经侦处,而是主动写了申请,硬是去了最艰苦、最危险的基层缉毒一线,要去解决家乡的毒品泛滥问题。”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