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山后山的密林。
不少古木被纵横交错的剑气撕得粉碎,落叶与断枝在空中狂舞。
两道身影快得像猎豹一样,迅速在密林中穿梭,同时还有兵器碰撞声。
穀雨身法灵动如林间清风,每一次腾挪转折都违反常理,总能在从容避开杨老五的短刃突刺。
手中那柄湛蓝长剑秋水,剑身震颤发出的嗡鸣声,每一剑刺出,都能让杨老五手忙脚乱。
“嗤啦!”
又一道蓝光闪过。
杨老五竭力侧身,左臂仍被剑锋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顿时飆射而出。
將他本就染满血污的灰衣浸透大半,整条衣袖沉甸甸地垂下。
这已是第6处剑伤了。
剧痛让杨老五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狰狞,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手中淬毒短刃舞得越发急促阴狠,专攻穀雨下盘与肋侧死角。
好不容易找到白玉令,始终不捨得。
更让杨老五心头蒙上阴影的,是那个始终未曾现身的弓箭手。
『那放冷箭的杂种到底藏在哪儿?』
他每接一剑,心神都要分出三分留意周遭。
风吹草动,鸟雀惊飞,甚至野兽穿行都会让他肌肉瞬间绷紧。
刚才射杀拓跋库那一箭带来的死亡阴影,如附骨之疽缠绕著他。
那箭矢的威力最少是三石硬弓射出的威力,堪比后天高手的威力,角度还那般刁钻毒辣。
这种未知的威胁,比正面拼杀更折磨人。
事实上,如鯁在喉的不止杨老五。
穀雨剑势虽越发凌厉,美眸中的警惕却从未放鬆。
她同样在分神感知四周。
那惊鸿一箭射杀拓跋库,看似帮了她大忙,但也暴露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变数。
一个箭术通神、潜伏在暗处的神秘高手。
此人目的不明,是友是敌?
是衝著白玉令,还是另有所图?
若在关键时刻也给她来上那么一箭,她也要命。
两人就在这种互相廝杀、又共同提防第三者的诡异气氛中,缠斗愈烈。
穀雨能感觉到,杨老五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呼吸开始紊乱,真气运转不復圆融,脸色也逐渐苍白,这是久战力竭、失血过多的徵兆。
“是时候了。”
她心中默念,秋水剑剑势陡然一变。
原本绵密如雨的剑招忽然一个虚晃,刻意卖出的破绽。
杨老五並没有上当,而是趁机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內真气已十不存一,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同是后天巔峰,差距竟如此之大?』
杨老五心头涌起一股荒谬的悲愤。
他苦修五十余载,自认在凉州也算一號人物。
可在这年纪轻轻的女子面前,无论是功法精纯、真气恢復速度,还是剑法造诣,都被全面压制。
这女人修炼的到底是什么级別的功法。
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会被这女人活活耗死、磨死。
愤怒与不甘如同毒火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但更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过了一切。
宝物虽好,也得有命享用。
必须撤!
电光火石间,杨老五做出决断。
他强提一口真气,灌注於仅能活动的左手短刃,朝著穀雨方向猛地掷出。
短刃脱手,发出尖锐的破空嗡鸣,速度快得惊人。
穀雨横剑格挡,“鐺”一声將飞刃磕飞。
就在这格挡的瞬间,杨老五毫不迟疑,用尽全身力气,转身就逃。
杨老五甚至不敢直线奔逃,而是藉助林木掩护,身形如受惊的老猿,曲折窜向密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密的树影之后。
见状,穀雨持剑而立,並未追击。
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隨即缓缓收剑归鞘,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每一寸阴影、每一片晃动的枝叶。
她在等,等那个隱藏的弓箭手露出马脚。
风吹林梢传来的簌簌声。
足足等了半盏茶功夫,预料中的冷箭並未出现,周围也无任何异动。
“不是冲白玉令来的?还是……另有图谋?”
穀雨秀眉微蹙,心中疑惑更甚。
但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杨老五消失的方向,转身施展轻功,朝著伏虎山寨掠去。
当穀雨回到伏虎山寨前的空地时,战斗早已结束,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残破的寨门歪斜著,上面插满箭矢,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著,都是伏虎山的土匪。
粗略看去,山寨原本四十多號人,此刻还能站著的已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神色萎靡。
赵二牛拄著那根几乎弯曲的铁棍,勉强站立著。
他上身添了七八道新伤,最深的一处在腹部,虽然草草包扎,仍有血渗出。
看到穀雨返回,他挣扎著想挺直腰板,身旁还能动的弟兄也纷纷聚集过来,眼神复杂地望著这位神秘的大当家。
穀雨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恢復平静。
她走到眾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地已暴露,官兵虽退,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伏虎山,不能再待了。”
眾人闻言,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
他们大多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或犯事的苦役,好不容易在这山头有个棲身之所,本想著跟著穀雨能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山寨都差点被灭。
赵二牛喉咙滚动,嘶声道:“大当家,我们跟著你。”
“对,跟著大当家。”几个伤得不重的汉子也急忙附和。
穀雨虽然冷淡,但却传授他们武艺,给他们活路。
穀雨却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不会带著你们。”
看著眾人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她顿了顿,继续道:“白玉令之事已经传开,接下来找上门来的,不再是普通官兵,而是江湖上真正的狠角色。
真正的亡命徒,甚至一些你们听都没听过的势力。
留在这里,或者跟著我,下场只有一个——死”
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再次说道:“而且很可能死前还要经受各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嘶”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生不如死四个字,还是让他们脊背发凉,眼中控制不住地露出恐惧。
“我传你们粗浅功夫,是为让你们有口饭吃,不是让你们给我陪葬。”
穀雨语气稍缓,“把我教的东西练好,虽不能大富大贵,但足以让你们在別处安身立命,这辈子衣食无忧。”
她看向赵二牛:“赵二牛,你隨我进来。
把山寨里剩下的银子、粮食,全部分给他们,作为安家费。
记住,分散离开,各寻生路,以后隱姓埋名,好好过日子。”
赵二牛虎目含泪,重重抱拳:“是,大当家。”
他明白,这是大当家在给他们最后一条活路。
穀雨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山寨內唯一还算完好的聚义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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