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內,年轻医官骇然后退了一步。
外面打起来了。
而且,近了。
待在静室安全吗?
角落里,那个一直按刀而立的小旗——孤鹰眼里“侍卫甲”——撇了年轻医官一眼。
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门边,顶替了年轻医官的位置,透过门缝继续观看。
盾阵还在。
但在先天高手的带动下,敌人已经近身。
此时再用弩箭,那就是找死。
盾阵后面,弩手已经收起连弩,拔出了腰间的刀。
六十多个青衣卫,分成三队:
一队守盾阵;
一队守静室门前;
一队守后院库房入口;
剩下十余人,站在赵劲松身后,刀已出鞘。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第一刀,来了。
“当——!”
刀与刀相撞,火星从门缝里闪过,小旗没动。
他只是把眼睛贴在门缝上,继续看。
“漕帮的《断江刀法》。”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第五式,力劈断江。是一名蒙面人动的手。”
年轻医官颤声道:
“伤人了?”
小旗没回答。
门外,又是三声刀响——
“当!”“当!”“当!”
“还是《断江刀法》。”小旗说,
“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三个人,用的是同一套刀法。”
年轻医官疑惑道:
“都是漕帮的?”
小旗沉默了一息。
“发力不对。”
“什么?”
“《断江刀法》发力在腰。”小旗说,
“这三个人,发力都在肩。不是漕帮的。”
门外,刀声忽然变了。
“嗤——!”
是刀划过血肉的声音。
小旗的眼睛眯了一下。
“老周受伤了。”他说,
“肩上一刀,深可见骨。但他没倒,反手一刀,逼退了那个人。”
“那个伤老周的,用的是柳叶门的《柳叶十三剑》。第六式,风过留痕。”
他顿了顿。
“也是假的。柳叶门的剑走偏锋,这一剑走的是中路。”
年轻医官好奇道:
“那他们……到底是谁?”
小旗没有回答。
因为门外,又打起来了。
“杀!”
一声暴喝,从侧翼传来。
小旗的眼睛没离开门缝:
“漕帮的江万里。用的是正宗的《断江刀法》。”
孤鹰听不懂那些词。
但他听得见声音——
三声。
一声比一声近。
一声比一声响。
像有什么东西,正一步步往这边砸过来。
小旗的声音从门缝那边飘过来:
“他在和那三个假漕帮的打。”
“一刀接一刀,全是杀招。”
门外,江万里的声音传来:
“妈的!用老子的刀法砍老子,你他妈谁啊!”
然后是一声巨响——
“轰——!”
年轻医官只觉得脚下一震。
“怎么了?”
“江万里一刀劈空,劈在石柱上。”小旗说,
“石柱裂了。”
年轻医官愣住了。
一刀……劈在石柱上?
小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
“是故意的。”
门外,脚步声忽然变了。
像有人在院子里踩著什么轻飘飘的东西,一下一下,往这边来。
小旗的眼睛贴在门缝上,一动不动:
“柳叶门的柳千山。用的是《柳叶隨风身法》。”
孤鹰听不懂。
但他听得见那脚步声——
比刚才那些刀声近多了。
然后是剑声。
嗤——嗤——嗤——
三剑。
一剑比一剑急。
一剑比一剑近。
小旗的声音继续飘过来:
“他和一个蒙面人打。用的是正宗的《柳叶十三剑》。”
年轻医官刚想说什么,被小旗打断了:
“在演。”
“演著演著,就往盾阵这边靠。”
话音刚落,门外一声惊呼:
“哎哟!”
然后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小旗顿了一下:
“『滑倒了』。”
年轻医官没出声。
小旗补了一句:
“一剑刺穿了王骏的衣袖。伤口不深,但位置很刁。”
孤鹰继续闭眼倾听。
然后——
“轰!”
沉闷的一掌,像拍在牛皮鼓上。
紧接著,有人闷哼一声。
“盾阵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小旗的声音变了,
“那位先天又动手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掌。
“轰——!”
这一掌更沉。
小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盾飞过来了!”
年轻医官还没反应过来——
窗外,一个緹骑的声音炸开:
“挡住!”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人在半空,右掌猛地拍在盾沿上!
“嘭——!”
盾牌歪了一寸。
但那力道太猛了。
他整个人被盾带著,一起往静室这边砸过来!
“轰!!!”
整间静室都在抖!
窗户那边,木屑纷飞!
那块精钢巨盾,连人带盾,撞破了窗欞,砸了进来!
屋內小旗动了。
他一步跨出,双手五指箕张,重重拍在盾沿上!
“嘭——!”
闷响。
盾牌的去势一滯。
但小旗也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推著往后滑了三尺,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没有鬆手。
十指扣住盾沿,手背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抖。
“喝——!”
盾牌终於停了。
停在距离孤鹰的床榻,不到三尺的地方。
盾后,那个緹骑从盾上滑下来,瘫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碎木。
盾牌晃了晃,“咣”的一声倒在地上。
屋內,一片死寂。
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孤鹰的眼睛,睁开了。
——不睁不行。
那么大一块盾牌砸进来,整个屋子都在晃,他要是还“毫无反应”,那就不是傻子,是死人。
——睁眼。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眼皮已经抬起来了。
也好。
正好看看,外面到底来的是什么人。
今夜无月。
但火光亮得晃眼。
院子里,无数道影子在刀光剑影里交错、翻飞、倒下、爬起。
血肉横飞。
一个黑衣人,站在三丈外。
手掌还悬在半空,没放下。
那人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但孤鹰看见了——
那双眼睛。
隔著三丈夜,隔著火光和人影,那双眼睛正穿过破碎的窗欞,往屋里看。
看这间屋子里,最重要的东西。
——骨瘦如柴的少年。
四目相对。
孤鹰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凉透了。
不是怕。
是冷。
那种被猎食者盯上时,从脊椎深处往上窜的冷。
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演。
眼睛睁著,空洞,涣散,什么也没看见。
——但那道目光太沉了。
沉得他差点忘了呼吸。
沉得他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傻子”。
三丈外,那人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往前走。
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像是在辨认。
像是在確认。
——是你吗?
——躺在那里那个,就是孤家堡唯一的活口?
孤鹰没动。
他连眼珠都不敢转。
但他有装傻的绝招——
看数据!
【寿元:66/95】
【资质:31/90】
【精:882/1330】
【气:305/720】
【神:191/243】
大boss啊!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高。
但——
此人似乎来者不善!
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双眼睛还在看他。
还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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