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稳稳地扣住了老奶奶枯瘦的手腕。
指甲盖上低调奢华的裸色法式美甲,和老奶奶手里皱巴巴的零钱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苏清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虽然没戴金丝边的那副,但此刻她身上那股子在董事会上否决几亿烂项目的气场,硬是在这充满鸡屎味儿的集市上撑起了一片真空地带。
“大娘,这钱您收好。”苏清歌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这玩意儿別说治腰疼,拿回家烤红薯都费劲。”
全场瞬间安静。
那个正要把钱揣兜里的中年人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横肉一抖,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清歌,见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虽然穿得贵气,但这荒郊野岭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哎?我说这大妹子,你这就有点不懂事了吧?”中年人把手里的“量子仪”往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懂不懂规矩?再说了,你懂什么叫量子科技吗?这可是德国进口的核心技术!”
“德国?”苏清歌冷笑一声,那是標准的、带著三分讥讽七分凉薄的霸总笑,“哪个德国?河北保定那个?”
噗——
旁边的陈曼没忍住,刚咬的一口糖葫芦差点喷出来。
“你!”中年人被噎了一下,脸涨成了猪肝色,“你別在这胡搅蛮缠!我们这是正规厂家!有专利证书的!”
说著,他从台子底下抽出一张列印得模模糊糊、连公章都看不清的所谓“证书”,在苏清歌面前晃了晃。
“大爷大妈们!你们评评理!”中年人见硬的不行,立马调转枪头开始煽动群眾,“现在的年轻人啊,自己不孝顺,不给老人买东西也就罢了,还拦著老人追求健康!这是什么心態?这是见不得老人好啊!”
这一招“道德绑架”使得那是相当熟练。周围几个原本就被忽悠得晕头转向的老头老太,立马向苏清歌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
“闺女啊,这小王说得对,俺们身体难受,这机器热乎乎的,挺好使。”那个被拦住的老奶奶也有些犹豫,想把手抽回来。
苏清歌没鬆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她没理会中年人的叫囂,而是直接拿起了台子上那个还在闪著红光的“量子仪”。
“干什么!別碰坏了!三千八呢!”中年人急得想伸手去抢。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横插进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中年人的手腕。
江辰叼著根烟,没点火,笑眯眯地看著他:“急什么?让苏老师给你们讲讲课。听课费我出。”
中年人只觉得手腕像是被液压钳夹住了一样,疼得齜牙咧嘴,半边身子都麻了,愣是不敢再动弹。
苏清歌把那个塑料壳子翻过来,指著背面的散热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產品验收报告。
“首先,量子技术目前主要应用在通讯和计算领域,要把这技术塞进这么个塑料壳子里,这成本至少得几个亿。你卖998?慈善家也没你这么干的。”
苏清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外壳,发出空洞的塑料声。
“其次,这所谓的『生物波』热感。”苏清歌把手放在那个发红的圆盘上,感受了两秒,“如果我没猜错,里面应该是一根功率不超过50瓦的镍铬合金髮热丝,外加一个红色的led灯珠。原理和二十年前的电热毯没有任何区別,甚至还不如电热毯,因为电热毯至少还能控温。”
“你……你胡说!”中年人额头开始冒汗,“这是纳米!纳米材料!”
“纳米?”苏清歌挑了挑眉,“纳米是长度单位,不是材料名称。把发热丝做细了不叫纳米技术,叫偷工减料。”
周围的年轻人开始有人偷笑了,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陈曼在一旁把剩下的半串糖葫芦递给林婉,自己抱起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嘖嘖,撞枪口上了。
跟苏姐谈智商税,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中年人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突然大喊一声:“谁说没用?刚才那个李大爷不是说腿不疼了吗?疗效才是硬道理!你这小娘皮懂个屁的医学!”
他这一嗓子,就像是发出了什么信號。
人群里突然挤出来两个穿著大棉袄、一脸憨厚相的中年妇女,一边挤一边喊:“哎呀!神医啊!我昨天买了这仪器,回家烤了一晚上,多年的老寒腿真就能下地了!”
这俩“託儿”一出来,现场气氛立马变得焦灼起来。
其中一个胖大婶直接衝到台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著中年人的手:“王老师啊!您可是活菩萨!我不光腿好了,我那偏头痛都轻了不少!这闺女也是,咋能瞎说呢?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另一个瘦高个儿也不甘示弱,指著苏清歌的鼻子就开始数落:“穿得人模狗样的,心肠咋这么黑呢?你不买就算了,別耽误我们治病!我这还要给我二舅姥爷带一台呢!”
这配合,这走位,这情感爆发力,不去横店拿个盒饭简直是屈才。
刚才还在动摇的老头老太们,一听有“现身说法”,眼神又开始迷离了,看苏清歌的眼神也变得更加不善。
“完了,苏姐这是捅了马蜂窝了。”陈曼凑到江辰耳边,小声嘀咕,“这帮大爷大妈最听不得这个,这比那什么传销洗脑还厉害。”
江辰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折成了两段。他看著苏清歌,眼神里没有半点担心,反而带著一丝玩味。
他知道,苏清歌最討厌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做假帐,二是蠢货。
眼前这局面,两样全占了。
面对两个妇女的唾沫星子,苏清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甚至还优雅地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刚才摸过那个塑料壳子的手指。
“演完了吗?”苏清歌淡淡地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那两个表演欲爆棚的大婶头上。
“啥……啥演?”胖大婶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苏清歌把脏了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那个胖大婶。
“你说你多年的老寒腿昨天治好了?”苏清歌上下扫视著她的腿,“但我看你刚才挤进来的时候,脚下带风,甚至还踩了旁边那个大爷一脚,那力度,可不像是一个刚恢復的病人。”
“我……我是激动的!”胖大婶梗著脖子辩解。
“行,激动的。”苏清歌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个瘦高个儿,“你说你要给你二舅姥爷带一台?可我刚才看你在后面那辆麵包车里坐了半小时,手里一直拿著个盒饭在吃。怎么?买这仪器还要送盒饭?还是说,这盒饭就是你的出场费?”
瘦高个儿脸色一白:“你……你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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