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沉著脸撒开五指。
扑通一声闷响。
先知那不到八十斤的乾瘦躯壳失去支撑,活脱脱一个被抽去骨架的破麻袋,重重砸回轮椅靠背里。
咳嗽声从他嘴里挤出。
两截乾枯的废腿在轮椅踏板上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戏演够了吗?”
“演够了就把东西交出来。”
“別逼我受累帮你做个高位截瘫。”
先知那双手前一秒还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这会儿正不受控制地直哆嗦。
他耷拉著脑袋,枯瘦的手指顺著轮椅侧面的金属支架一寸寸往上摸索。
摸了好半天,他才抠到一个藏在底座底部的隱秘卡扣。
清脆的机械脱鉤声响起。
金属装甲板往外一弹,露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暗格。
他两只手打著颤,从那落满厚重灰尘的格子里抠出一个旧牛皮纸袋,颤颤巍巍地往前递了递。
破音箱里再度响起电子合成音。
那声音早就没了之前高高在上的神气,只剩下透支到极点的虚弱。
“拿著吧,你自己看。”
江枫一把將纸袋从那双鸡爪手里夺了过来。
“这服务態度,可配不上你全知全能的排面啊。”
先知別过脸去,压根不敢拿正眼去瞧面前这个活阎王。
“为了拼出这点乾货,我把三组超算机房的硬体全超频烧毁了。”
音箱里的合成音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我用了最老掉牙的穷举法,从几百亿条垃圾信息里抠出了这个坐標。”
“你要的终极解药线索,或许全在里面了。”
江枫不耐烦地打断他这番表功的话语。
“几百亿条?”
“真是难为你这堪忧的脑容量了。”
“希望这袋子里的破烂,对得起你今天交的电费。”
他借著旁边几台显示器散发的幽光,手腕用力一扯,暴力拽断了封口的棉线。
一沓列印纸连著几张边缘发黄打卷的旧照片掉落出来。
江枫抖开纸张,视线在满是灰尘的纸面上快速扫视。
第一页是一份起码有二十多年歷史的手写笔记复印件。
江枫直接念出那个女人的署名。
“向晚晴?”
“你拿个死女人的疯话来糊弄我?”
音箱里的合成声音满是焦急。
“你別急,接著往后看。”
纸上画满了精细的人脑解剖图。
越往后翻看,笔跡越发显得疯癲狂乱。
一圈圈凌乱的黑线用力涂抹在人脑情感中枢的位置,旁边歪歪扭扭写著一段臆语。
“切掉多余的东西,就能造出最完美的容器。”
“那个地方的土,带有重塑神跡的成分。”
江枫无语地往上翻起眼皮,直接把这一页抽走扔到一旁。
“重塑神跡的土?”
“你还不如直接送我一颗长生不老药来得实在。”
第二份材料紧接著展现在眼前。
那是华科院深井基地建所初期的绝密地质勘测档案。
江枫盯著上面的小字念出声。
“深井地下的土层含有地球上不存在的怪异矿物元素?”
他的嗓音隨著这行字一点点往下沉。
两件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破事,却在最后那张发黄打卷的手绘地图上诡异地撞在了一处。
那份地图上没有任何经纬度標识。
在几条连绵山脉的夹缝正中央,被人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旁边歪歪扭扭写著三个字。
雾隱镇。
江枫用两根手指捏著那张地图,直接懟到先知那张惨白的脸前。
“少跟我玩这种玄乎其玄的文字游戏!”
“这个破地方,跟我脑子里的绝症,到底有什么狗屁关係?”
“你要是说不清楚,我现在就让你从半身不遂升级成全身瘫痪!”
先知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轮椅里。
电子音在四面漏风的墙壁间激烈迴荡,透著濒死前的狂热。
“这是所有异常事件的温床!”
“这也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理由!”
江枫手腕用力抖动,纸张被扯得哗啦作响。
“我让你聊逻辑,不是让你在这儿发宏愿!”
先知乾咽下一口唾沫,喉部发声器爆出杂音。
“我翻过你在各大医院的底档!”
“恶性胶质母细胞瘤晚期!”
“这病在现代医学里就是十死无生!”
“按人类寿命公式去算,你现在早该是个被烧成灰的死人了!”
江枫挑起眉毛,语气里夹枪带棒全是讥讽。
“哦?”
“你这业务范围还挺宽泛,都查到我头上来了?”
先知尖利著嗓子咆哮起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的算法根本推演不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呼吸的原理!”
“但我能倒推过程!”
“向晚晴当年去了那个坐標,回来就搞出了伊甸园计划!”
“华科院在那里挖出了能污染现实环境的先秦竹简!”
“那个地方的规则,完完全全顛覆了全人类的物理常识!”
江枫冷笑一声,立马开口懟了回去。
“然后呢?”
“我去那报个旅游团,我的脑癌就能自动痊癒了?”
先知坐在轮椅上大吼出声。
“那是连最先进探地雷达开进去都会歇菜的数据黑洞!”
“五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个外地人能全须全尾地从里面走出来!”
“你在外面的正常世界里已经被判了死刑!”
“你想打破必死的定局,就只能去那个不讲科学规律的鬼地方!”
他越说越激动,两只乾枯的手抠住轮椅扶手。
“既然常规的医疗手段无效,那就去借用超自然规则抹除你的病灶!”
“以毒攻毒,用魔法去打败科学!”
“这是你在数学概率上能找到的唯一一条生路!”
机房回归到彻底的安静之中。
只有那几台被烧毁的伺服器机箱还在往外冒著难闻的黑烟。
江枫双手插兜,盯著轮椅上那个乾枯的废人。
他停顿了整整五秒钟时间,一个字都没有去接。
他正感受【真实之眼】带来的反馈。
是真的,儘管有点模稜两可,但確实是一个可取的方法。
五秒过后,他动作利落地把档案纸折了两折。
他把这些破烂原封不动塞回旧牛皮纸袋里,反手贴身揣进夹克外套最里侧的暗兜中,还用力拍了两下確认位置。
这笔帐,在江枫心里算得再明白不过了。
刚才为了掀翻那杯毒水定局,他硬生生烧掉將近四百天寿命。
天天累成牛马去挣命,早晚有一天会被彻底抽乾骨血。
既然这个雾隱镇是天下所有反常事物的源头,那必须要去一趟。
他不把根治这破病的办法连本带利挖出来,把活命的本钱踏踏实实握回自己手里,他死了都闭不上眼。
还没等江枫开口,废弃大楼上方突然传来异响。
一道尖锐的长鸣声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沉闷的定向爆破声顺著楼道直衝而下。
一楼大厅方向紧跟著砸下一声震天巨响。
机房天花板震颤不止,大片大片的白灰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大功率战术手电的强光粗暴地切开地下室的黑暗,直接將地下二层的所有出口全部封死。
赵毅那粗獷的嗓门,硬生生贯穿进来。
“各小队注意战术队形!”
“把地下二层通道全方位卡死!”
“所有出口全部封锁!”
“连一只苍蝇都不准给老子放出去!”
“都听明白了没有!”
这下彻底完了。
先知两眼发直,乾枯的身体顺著轮椅靠背朝下滑落了一大截。
他辛辛苦苦经营的这个贼窝,今天被彻底连根拔起了。
江枫他满不在乎地拍落掉落在夹克上的白灰,转身就往门外大步走去。
跨过满地杂乱废旧电线的时候,他恰好经过轮椅旁边。
江枫偏过头,眼角余光斜斜地扫过那个连气都快喘不匀的先知。
“你那些引以为傲的热成像和算法预测呢?”
“你的破神坛,今天算彻底关门歇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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