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事还真是难料。”叶緋霜对陈宴说,“估计寧明熙也想不到,大老远的地方还有这么群人拖他的后腿。”
陈宴拿出一本帐册:“这吕家倒也不简单。”
叶緋霜翻开帐册一看,扬眉:“吕家的田竟然这么多?”
清田清田,这个“田”字,指的可不只是田產。
它包括贵族们占的所有地——耕地,林地、果园、庄户、山泽等等。
这吕家拥有的田產都超过了一些二三等的世家,甚至他们刚刚去的棋山,这整座山都在吕家名下。
陈宴说:“吕家拥有的这些田產每年產生的收益相当可观,想必绝大多数都流进了东宫。”
“难怪吕铭那么自信,原来不光是仗著『未来国丈』的身份,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对寧明熙有用。”
陈宴又说:“棋山本隶属於州府,现在却变成了吕家的私產,没有州府官员的隱瞒这事做不成。”
“那我们刚好可以藉此机会肃清此地官场,把这些假公济私的贪官给擼下来。”
正说著,铁莲回来稟告:“公主,吕铭改变主意了,要见上官。”
“送他去见清田官和监察御史,不许让他和府州县的官员见面。”
“是。”
寧晚烽吐槽:“这种色厉內荏的草包,自以为是聪明人,其实笨得厉害。”
叶緋霜赞同:“他要是个聪明人,就该夹著尾巴做人。自己的手不乾净,还把他和东宫的关係到处嚷嚷,明显没脑子。”
第二天,林姍赶到了。
弟弟出事,林姍无法安心在京城等消息,非要跟著来。
但是她又不会骑马,跟不上叶緋霜她们的脚程,就落在了后边。
林姍风尘僕僕,还哭了一路,眼睛红得厉害。
“林学渊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叶緋霜安抚她,“別担心。”
林姍问了林学渊的房间,立刻去见弟弟。
一进门,就闻见了满室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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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人正坐在床上给腿上药,散在地上的纱布沾了不少血。
林姍脑子嗡的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床上的人,哭喊起来:“学渊,你可把姐姐嚇死了!姐姐在这世上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一边说一边扯对方的裤腿:“你到底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席墨含手里的药瓶被碰翻了,药粉洒了一床。
“林姑娘?”
四目相对,林姍遽然一愣,哭声瞬间收了:“怎么是你?”
意识到自己动作不妥,林姍立刻鬆开手,蹬蹬蹬后退几步。
她磕磕巴巴:“你你你……不是说我弟弟住这间房吗?”
“林兄与我同住,我受伤了,他照顾我。”
林姍脑中一片乱麻,想到自己刚刚竟然抱了外男,还扒人家裤子,一张脸顿时火烧火燎。
其实她和席墨含也算是熟人了。
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滎阳,她去璐王府参选世子妃,席墨含拽了她的香囊。
她觉得自己被登徒子调戏了,又羞又气,根本没好意思和林学渊说这事。
不曾想林学渊去国子监后,反而和席墨含成了好友。又一同中举,关係愈发近了。
林姍经常去找林学渊,自然而然也就遇到过许多次席墨含。
林学渊总是说席墨含多好多好,在国子监的时候有多照顾自己云云,林姍也就对席墨含改观了,撕掉了“登徒子”这个標籤。
“我弟弟呢?”林姍尷尬地问。
“公干去了。”
林姍“哦”了一声,扭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见席墨含正在抖落被子上的药粉。
想到药是让自己撞翻的,林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不住了席二公子,我这就去叫大夫给你送药来。”
席墨含点头:“有劳。”
林姍出去了,席墨含觉得肩头凉嗖嗖的,一看,是让林姍的泪洇湿了一大片。
“看看人家的姐姐。”席墨含感慨,“怎么就不见我姐姐来看我呢?”
席青瑶打了两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对席紫瑛道:“娘哭了半晌,好不容易才睡了一会儿,醒来就又去佛堂了。”
“母亲是担心哥哥。”席紫瑛说,“不过寧昌公主和陈大人都去了,相信哥哥会没事的。”
“弟弟一定没事,大家都会平安的。”席青瑶又在心里加了一句:八殿下也一定要平安。
席青瑶既担心席墨含又担心寧晚烽,也是成宿成宿地睡不著。
过了几日,总算等来了好消息——席墨含等清田官被救了出来,性命无虞。
席夫人大大地鬆了口气,席青瑶忙问:“八殿下呢?他可还好?”
报信的小廝脸有些扭曲:“八殿下……呃,八殿下……”
席青瑶顿时慌了:“怎么了?八殿下是不是出事了?”
“外头有传言,八殿下其实是女儿身!”
席青瑶遽然愣住。
对她来说,这个消息的震撼程度不啻於寧晚烽死了。
自然,这事也震惊了不少官员。
谁能想到,好好的皇子,竟然还能变成公主?
但很快,此事就被另外一件更大的事给压过去了——
太子殿下阳奉阴违,明面上对清田策大力支持,背地里却让吕家买凶对清田官下手,阻碍清田策的推行。
寧明熙大呼冤枉,但监察御史带回来的证据充足。不光有吕铭的供词,还有在吕府搜出十数本帐册,上边写了吕家如何侵占田亩,又如何將所得银钱输送至东宫。
加之先前,陈承安承认自己贪墨赚来的银两都存入了吕良娣叔父掌管的钱庄,所以许多官员都认为吕家全然是寧明熙的走狗,此次必定也是受了他指使。
他们还带了吕铭上殿,吕铭被上首的帝王和满殿的高官骇得喘不过气,愈发咬紧了寧明熙,希望和太子殿下绑到一条绳上后,能得到皇上的宽恕。
暻顺帝勃然大怒,气得犯了隱疾,连忙召了太医。
寧明熙长跪在殿外,一门心思要向暻顺帝陈情,但暻顺帝不见。
因为寧明熙对寧晚烽下手,让暻顺帝觉得他毫无做兄长的样子。况且自己都被他气病了,他也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只是一味地喊冤,丝毫不顾念君父,实在不孝。
然后暻顺帝又想到了一些往事——他头几年身体越不好,寧明熙就越和寧寒青斗法斗得厉害。
由此可见,寧明熙只想著皇位,毫无孝道!说不定,心里还盼著他死呢!
“他不关心朕,是不是就盼著朕出事,他好继承大统?他今日敢残害手足,明日是不是就要弒君弒父!”
殿中的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全贵和许翊齐呼太子不敢。
但他们谁也不敢替寧明熙求情。
皇上明显已经对太子十分不满,那么太子连呼吸都是错的。
只要皇上想,他还能从过往的细枝末节中揪出太子的更多错处。
这一年是暻顺二十五年。
三月,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帝詔,废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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