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请自重,这一世是我不要你了 - 第608章 已经成为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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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鳩聚党羽,阻挠新政……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
    大昭的废储詔书传到北戎时,已经是夏日了。
    夏日的北戎水草丰茂,一道长河横贯草原之上,在阳光照耀下如同银链一般。
    此河名唤黑水,是北戎第一大部赫连部和第二大部鉤雷部的分界河。
    这半年来,鉤雷部和赫连部交火数次,各有胜负,现在局势有些胶著。
    一匹棕色骏马从黑水河边驰来,马上坐著一年轻女子,窄袖劲装,颇有英姿。
    一名侍女过去牵马,对马上的人说:“姑娘,风新王子正找您呢。”
    “知道了。”周雪嵐握著马鞭跳下来,走进最大的营帐里。
    鉤雷部现在的首领年事已高,庶务皆由王子鉤雷风新处理。
    鉤雷风新三十出头,正是胸怀大志、敢闯敢拼的年纪。
    他毕生的梦想就是打败赫连部,当上北戎汗王,让鉤雷部取代赫连部成为第一大部,光宗耀祖。
    风新自认礼贤下士,只要能助他成大业者,来者不拒。
    比如这位青云会的周姑娘。
    能在青云会当堂主,想来是有本事的。而在几次和赫连部的对战中,周雪嵐献过几个妙策,也印证了这一点。
    风新將废储的詔书拿给周雪嵐看。
    周雪嵐扬眉,略微讶异:“大昭废太子了?”
    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密信:“……陈清言的清田策,吕家……寧昌公主亲至棋山县,查处上下官员三十二人……呵,果然是他们,难怪了。”
    风新道:“先是诺额吉大汗身死,又是你们昭国太子被废,都和这一男一女脱不了干係,我倒是对他们好奇了。等我打败赫连部后,再挥师南下,到时定要会会他们!”
    “这位寧昌公主还有个哥哥,若她趁著太子被废这个空档,把她哥哥推上去。到时候也不用王子南下找他们了,怕是他们就北上找咱们来了。”
    风新撇嘴:“我才不信!昭国最厉害的谢家军都只敢龟缩在赤霞关里挨打,那群胆小如鼠的南人怎么敢和我汗国铁骑硬碰硬!”
    “这位寧昌公主都敢跑到你们北戎杀了你们大汗,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风新的面容逐渐严肃起来。
    “现在北戎大乱,而大昭上下如铁板一般,对我们並不利。风新王子,我有一计,可让大昭乱起来。”
    风新来了兴致:“哦?何计?快说!”
    周雪嵐低声说了几句话。
    风新瞪大眼:“你让我和赫连部结盟?这怎么可能!”
    “你们再不合,也都是长生天的子民,你们之间的矛盾说白了那叫家事,昭国才是你们共同的敌人。先处理了外敌,再解决內部纷爭,这不是很好吗?”
    风新思索起周雪嵐方才的话来。
    半晌,道:“事关重大,我得与臣子们商议一下。”
    周雪嵐扬唇一笑:“自然。”
    ——
    寧明熙被废,惹得朝野震盪。
    请求新立太子的,被暻顺帝贬斥了。
    为寧明熙求情的,同样被贬斥了。
    太子生母崔皇后,亦遭到了冷落。
    朝野上下无人再敢议论太子之事,包括博陵崔氏的门生、官员们。
    相比之下,寧晚烽女扮男装之事,反而没有那么点眼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此事已经有了论断。
    杨昭容畏罪自尽了。
    那时寧晚烽和叶緋霜一行人还在棋山县没回来,寧明熙收到寧晚烽为女儿身的消息后,就散布了出去。
    杨昭容一听到,便知道纸包不住火了。
    她当即便去找了暻顺帝,涕泗陈情,说以女充子並非为了爭宠,只是想让这孩子好好长大,以后也能过得好一点。
    一个痴傻的公主,成人后嫁出去了,怎么会过得好呢?若是个皇子便不一样了,能封爵开府,杨昭容当了太妃后还能住到儿子府上去,守著孩子。
    她犯这么大的罪,就是为了让自己可怜的孩子好好活著。
    有臣子斥道:“八殿下心智既然已经恢復如常,你为何不將真相告知陛下?莫非是想让你的孩子爭夺太子之位,动摇国本?”
    杨昭容涕泪不止,连连摇头。
    “陛下,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烽儿痴傻了那么些年,她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她好不容易才好起来,您就留她一命吧。”
    陈完情,杨昭容回宫后便饮鴆自尽了。
    暻顺帝下令把杨昭容草草葬了,丧礼规制与淑妃的丧礼比起来差远了。
    又將杨昭容宫里的宫女、太监,这些年为寧晚烽看诊的太医等一眾人,尽数杖毙。
    虎毒不食子,暻顺帝留了寧晚烽的性命,但没给她赐封號。
    寧晚烽回宫后,面对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宫殿——母妃没了,宫人没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新认识的那些人,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整座宫殿像是被什么猛兽给舔舐过,吞掉了所有生活的痕跡,吞掉了所有人的气息。
    寧晚烽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剧烈发起抖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全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她在书上看到的扁平故事,也不是电视上被美化后的权谋游戏,这是真实的封建皇权——一套精密、冰冷、绝对残忍的吃人机器。
    看別人和自己亲身经歷,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读过的“伴君如伴虎”“皇权残酷”等等,由一句话、一个词,变成了她身边人的血,滚烫、粘稠、血腥,劈头盖脸地浇了她满身。
    叶緋霜赶来时,见到的就是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寧晚烽。
    寧晚烽颤著嘴唇:“我上初一那年过生日,请朋友们去吃饭。我们打了辆三轮摩托车,开车的是个腿不好的老大爷……在饭店门口,他不小心蹭到了一辆汽车,被汽车的主人要了两百块修车费……他载我们那一趟只赚五块钱,却丟了两百块……我要是没坐他的车就好了……现在死了这么多人……我要是不出去就好了……”
    她曾学过的人权、生命至上、个体尊严……在这里就是一粒粒可以轻鬆捻碎的尘埃。她的命不属於她自己,可以被隨意、隨时、以任何理由收回或者碾碎。
    以前,她在歷史书上看別人的故事。
    以后,她就是別人看到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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