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 第238章 父子对话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自己大功回京、封伯授职,这般热闹,萧燁绝无不知之理。
    可这傢伙竟连张帖子都没递?倒真是体贴。
    江琰沉吟片刻,对江石道:
    “你去安国公府一趟,不必递帖,直接传个口信:问萧世子明晚可得閒?若得閒,老地方,樊楼三楼雅间听涛,我请他一聚。”
    “是。”江石领命而去。
    晚膳,摆在了锦荷堂正房外间的小花厅里。
    菜式不多却精致:一道清燉蟹粉狮子头,一道水晶餚肉,几样时蔬,並一瓮火腿鲜笋汤。
    江琰与苏晚意並坐,江世泓坐在苏晚意一侧,苏軾与苏辙兄弟坐在另一侧,乳母在一旁餵江世澈吃蛋羹。
    饭至半酣,江琰看向苏軾苏辙:
    “过几日府內婚事办完,我与你们师母便要启程前往杭州省亲。此去路途遥远,往返需时。你们两个,是愿留在京中,我安排你们入国子监听讲?还是隨我们一同南下,到杭州也见识一番江南风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留在京中,衣食住行无需担忧,为师亦可提前为你们引荐几位国子监博士。若隨行南下,一路舟车劳顿,且时间仓促,在杭州恐怕也待不久,多是赶路。”
    苏辙放下碗筷,恭敬道:“学生但凭老师安排。”
    苏軾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年方十二,正是对广阔天地充满好奇的年纪,闻言几乎不假思索:
    “老师,学生想隨老师和师母同行!学生早听人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繁华至极。再者,学生做梦都想亲眼看看,能让老师写出『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般诗句的西湖,究竟是何等模样!”
    “噗——咳咳咳!”
    江琰正啜了一口汤,闻言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苏晚意嚇了一跳,连忙替他拍背顺气。
    其他人也没明白他为何如此反应,只有苏辙想起,上次兄长提起这首诗时,老师的反应就有些古怪。
    江琰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接过苏晚意递来的茶水灌了几口,才缓过气来。
    他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苏軾,心中又是百味杂陈,不禁暗骂:
    臭小子,你又提!要不是当年抄你两首诗,欠了你这个人情,难说你能拜入我门下!
    他原本更看好的一直是沉稳务实、歷史上官至宰辅的苏辙。
    “……罢了。”他摆摆手,无奈道,“既然想去,便一同去吧。”
    苏軾大喜,连忙起身:“谢老师!”
    苏辙也起身道谢,虽不如兄长外露,眼中亦有喜色。
    “坐坐坐,吃饭。”江琰示意他们坐下。
    用罢晚膳,苏軾苏辙兄弟告退回竹韵轩。
    江琰与苏晚意任由江世泓兄弟俩在一旁地毯上玩,正说著江世贤大婚筹备的事,外头来报:
    “五公子,老爷请您去前院书房一趟。”
    江琰微怔。
    回京这两日,虽有家宴团聚,但父子俩一直还未有机会单独说话呢。
    “你快去吧,別让父亲久等了。”苏晚意柔声道。
    前院书房,灯火通明。
    江尚绪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正在看一封书信。
    见江琰进来,他放下信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江琰依言坐下,静候父亲开口。
    江尚绪打量儿子片刻,缓缓道:
    “看来在外歷练六年,果然有所增益,又长进不少。”
    “只是长进不少吗?父亲您也太吝嗇夸讚之词了。”江琰对上父亲的目光,腆著脸道。
    江尚绪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老实给我交个底——博多津那支冷箭,究竟是怎么回事?”
    书房內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对上父亲洞悉的目光,江琰知道瞒不过,便坦然道:
    “箭是真箭,伤是真伤。但……时机与深浅,是儿子算过的。”
    “混帐!”江尚绪一掌拍在案上,虽未用力,却带著怒意。
    “你真是胆大包天!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江石身手再好,暗箭难防,万一他稍有疏忽,你待如何?让你母亲、让你妻儿如何?让我这白髮人送黑髮人不成?!”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厉。
    江琰垂下头:
    “父亲息怒。儿子並非鲁莽行事。江石的身手儿子是信得过的,刺客方位、箭矢速度甚至刺中的身体部位也都推演过。伤处看似凶险,血流如注,实则未损元气与紧筋骨……”
    “住口!”江尚绪打断他,眼中是后怕与痛心交织。
    “即便你相信江石的身手,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箭上淬了毒呢。你是不是想说江石一直隨身携带谢先生的解毒药丸。可若是那毒是域外见血封喉的剧毒,你又当如何?”
    江琰沉默。这一点他確实未曾料想过。
    “推演?確认?世上哪有万全之事!战场之上,朝堂之中,多少惊才绝艷之辈,都败在一个『万一』上!你如今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拿性命去博前程、博圣心了?可你不想想,你若真有个好歹,博来的那些,又有何用?!”
    江琰被训得哑口无言。
    他知父亲是关心,此刻任何辩解都显苍白,只低声道:
    “儿子知错,让父亲、母亲忧心了。”
    见儿子认错態度尚可,江尚绪怒气稍缓,长嘆一声:
    “你心思縝密,善谋敢断,为父知晓。但往后,若非生死紧要关头,切不可再行此等险招。陛下虽疑心重,善制衡,但也素来贤明。纵然有功高震主之虞,只要你行事坦荡,忠心为国,他便不会拿你怎么样。更何况我江家早已不掌兵权,何须用这苦肉计?”
    “儿子只是想……想著让陛下知晓,这东征之事,是我江琰拿命去拼的。若是日后……”
    “即便日后他厌弃了皇后与太子,”江尚绪打断他。
    “只要我江家不叛国、不谋反,没有人能够动得了江家。远有我江家的开国功勋,今有你那四为圣言,以及远征日本的旷世之功,即便是皇帝,也决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是,儿子记住了。”江琰郑重应下。
    江尚绪又问了问他对新职司的打算、与太子、朝臣往来的分寸、乃至杭州之行的安排,叮嘱再三,方才让他回去。
    回到锦荷院,已是亥时三刻。
    內室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苏晚意已卸了釵环,穿著一身月白中衣,坐在镜前通发。
    见江琰进来,神色似有鬱郁,便柔声问:
    “怎么这副样子?父亲训你了?”
    江琰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玉梳,替她慢慢梳理长发,语气里带了些委屈:
    “嗯,为了博多津受伤的事,训了我小半个时辰。说我不该拿性命冒险,万一如何如何……”
    苏晚意从镜中看他,见他虽是做委屈状,眼底却並无阴霾,知他心中並无芥蒂,也轻声嗔道:
    “父亲说得对,你就是该训。哪有你这样算计自己受伤的?当时可嚇死我了。若真有个闪失……”
    说著,眼圈又有些红。直至现在,她都不敢想。
    江琰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嗅著她发间淡淡的桂花油香,低笑道:
    “这不是没事嘛。娘子就別再念叨了,为夫知错了。”
    苏晚意侧过脸,瞥见他眼底那点狡黠,知他又在装可怜,忍不住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
    “你呀,总是有理。日后万不可再这般了。”
    “不敢了不敢了。”江琰连声保证,手臂却收紧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畔。
    “娘子,方才被父亲训得一针心口疼,娘子快给为夫好生揉揉……”
    苏晚意脸颊微热,推他,“明日还要早起,帮大嫂核对世贤婚礼的宾客单子、礼器名录,一堆事呢。你少闹……”
    “就两回……”江琰声音更低,带著诱哄,唇已贴上她耳后细腻的肌肤,“不折腾你太久,我保证……”
    “你上次也这么说……”苏晚意还想反驳,唇却已被堵住。
    剩余的话语,化作细碎的呜咽,湮没在逐渐升温的夜色里。
    灯光轻轻摇曳,將相拥的身影投在绣著並蒂莲的帐幔上,缠绵繾綣。
    窗外,汴京的春夜静謐。远处隱约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