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等待著,心中却隱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西王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你要找黄帝……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为什么?”陆鸣问。
“因为天道崩塌之后,上古大神通者之间早已彼此失联。”西王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那是漫长岁月中积攒下的孤独与无奈,“当年选择以道果融入洞天福地的存在,如今还能保持清醒的,寥寥无几。黄帝当年是否也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哪里,如今是沉睡还是清醒——我全然不知。”
她顿了顿,继续道:
“即便他还清醒,即便他还在某处,以你我的手段,也未必能找到他。上古诸神隱匿的方式,本就是隔绝天地、自成一界。从外界想要定位,难如登天。”
陆鸣的心沉了下去。
西王母说得没错。上古那些大神通者,为了躲避无量量劫,各自將自己封闭在独立的“禁地”中。这些禁地与主世界隔绝,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繫,如同汪洋大海中的孤岛,彼此无法感知,无法沟通。
想要在其中找到黄帝,无异於大海捞针。
不,比大海捞针更难。
大海捞针,至少知道针就在那片海里。而黄帝在哪片“海”,是沉睡还是清醒,是活著还是已经化道——一切都是未知。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林筱筱不甘心地问。
西王母沉默。
大殿內陷入压抑的寂静。
那寂静如同实质,压在三人心头。连瑶池的水波都仿佛停止了荡漾,连穹顶的星辰都仿佛停止了运转。
良久。
西王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犹豫——那是她这样的大罗存在极少流露的情绪:
“还有一个办法……但风险极大。”
陆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请前辈明示。”
西王母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犹豫,有担忧,有审视,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
“你可知崑崙镜的真正力量是什么?”
陆鸣一怔,隨即想起关於崑崙镜的传说——能洞察天机,能推演命运,能照见过去未来。在瑶池秘境的日子里,他曾亲眼见过那面古镜的神异,能映照出另一个世界的景象,能推演出成仙之路的种种可能。
“难道……”他心中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没错。”西王母肯定了他的猜测,声音平静却带著难以言喻的重量,“崑崙镜最强的力量,不是推演,不是洞察,而是——逆转时空。”
“逆转时空?”林筱筱倒吸一口凉气。
那四个字,太过震撼。
逆转时空,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可以回到过去,可以改变歷史,可以见到那些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人。
但这也意味著——
“將人送回过去。”西王母一字一句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心上,“回到那个黄帝还在的时代,回到那个人皇剑还在人间的时代,回到那个……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代。”
陆鸣脑海中轰然作响。
回到过去?
这……这可能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面静静竖立在玉座之后的崑崙镜。镜面幽深,映照著大殿內的景象,却又仿佛映照著另一个时空。那镜中的世界,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有巍峨的宫殿,有翱翔的仙鹤,有飘渺的云海,有他看不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图腾。
西王母看出了他的震惊,淡淡道:
“你不必怀疑。崑崙镜本就是先天至宝,执掌时间法则。逆转时空,虽然代价巨大,但並非不可能。”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崑崙镜的虚影。
那面古朴的镜子此刻散发著幽幽的光芒,镜面上隱约有时光流转的痕跡——春花秋月,夏雨冬雪,日升月落,朝代更迭……无数景象在镜中一闪而过,仿佛封印著无尽岁月。那些画面太快,快到无法捕捉,却又给人一种极其真实的感觉——仿佛只要凝视久了,就会被那镜中的时光吞噬进去。
“但我要提醒你。”西王母的声音变得凝重,將陆鸣从恍惚中拉回现实,“逆转时空,不是儿戏。它有三大限制,你必须牢牢记住。”
陆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认真聆听。
“第一,时限。”
西王母伸出七根手指,那手指修长白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只能在过去停留七天。七天后,无论你是否达成目的,都必须返回。”
“七天?”陆鸣皱眉。
只有七天。
要在七天內找到黄帝,说服他,改变人皇剑对姬周一脉的厌弃……
这个任务,何其艰难。
“七天。”西王母肯定道,“这是崑崙镜能够维持时空通道稳定的极限。超过这个时限,通道就会崩塌。届时,你將永远留在过去,成为那个时代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回来。”
“永远留在过去……”陆鸣喃喃重复。
“对。”西王母看著他,眼中带著警告,“你以为回到过去是什么?是一场旅行?是一次探险?不,那是真正的『融入』。一旦逾期不归,你就会成为歷史的一部分,被那个时代的因果彻底同化。到那时,即便是我也无法再將你带回来。”
陆鸣沉默。
永远留在过去。
成为歷史的一部分。
被因果同化。
这些词汇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人窒息。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二,风险。”
西王母继续道,声音更加凝重:
“逆转时空,本质上是违背天道的。天道虽不存,但大道犹在。崑崙镜虽能暂时蒙蔽天机,但这不代表没有代价。你在过去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影响歷史的走向。改变越大,反噬越强。”
“一旦你做出足以改变歷史的行为,大道就会降下惩罚——可能是天劫,可能是因果反噬,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到那时,你不仅无法完成任务,还可能灰飞烟灭。”
陆鸣心中一凛。
改变歷史的代价……
他想起那些关於“时空悖论”的传说,想起那些关於“改变过去”的警告。虽然那些大多是凡人的想像,但道理是相通的——过去是既定的,是已经发生的,任何试图改变它的行为,都会遭到天地的反噬。
那种反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那我该如何避免?”他问。
“两个原则。”西王母竖起手指,那姿態如同一个严厉的师长在教导弟子,“第一,儘量不要与歷史人物產生直接互动。见面可以,交谈可以,但不要试图改变他们的命运,不要泄露未来的信息,不要干预任何重大歷史事件。”
“第二,儘量不要在歷史中留下痕跡。不要使用超出那个时代认知的力量,不要改变任何你接触过的人的人生轨跡,不要留下任何能够证明你来自未来的证据。”
她看著陆鸣,眼神严肃,仿佛要將这些话刻进他的灵魂:
“做到这两点,就能將反噬降到最低。但即便如此,风险依然存在。因为只要你回到过去,本身就是对歷史的『改变』。这种改变再微小,也会產生涟漪。”
陆鸣点头表示明白。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西王母的声音变得更凝重,那凝重中甚至带著一丝敬畏,“你只能『观察』,不能『干预』。”
“什么意思?”林筱筱不解。
“黄帝的时代,是人族刚刚崛起的时代,是三皇五帝奠定人族根基的时代。”西王母解释道,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那个时代充满了变数和机遇,但也充满了危险。黄帝虽然是那个时代的主角,但他身边同样有无数强敌——蚩尤的九黎部落,还有那些对新兴人族虎视眈眈的上古凶神。”
她看向陆鸣,眼中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回到那个时代,如果贸然干预,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轻则改变歷史,重则……导致人族提前覆灭。”
陆鸣心中一凛。
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人族提前覆灭——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没有今天的华夏文明,没有五千年的歷史传承,没有他脚下这片土地,没有他血脉中流淌的一切。
那將是万劫不復。
“所以,你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出现。”西王母道,“观察黄帝,了解他,找到说服他的方法。但不能参与任何战斗,不能改变任何事件的走向,甚至连暴露身份都要儘量避免。”
“那我该如何得到黄帝的认可?”陆鸣皱眉,“如果只能旁观,不能交流……”
“我没说你不能交流。”西王母打断他,“我是说你不能干预歷史。但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身份』,在不影响歷史走向的前提下与黄帝接触,那是可以的。”
“合理的身份?”陆鸣若有所思。
“对。”西王母点头,“比如,偽装成那个时代的某个隱士,某个散修,某个偶然路过的游方道人。只要你的出现和离去,不改变任何歷史事件的结果,不改变任何歷史人物的命运,就属於『可接受范围』。”
陆鸣陷入沉思。
偽装成上古时代的修士……
以他现在的修为,倒也不是做不到。但要在黄帝那样的存在面前不露破绽,难度极大。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於那个时代的信息——当时的修行体系是怎样的,当时的修士是什么样的,当时的隱士散修又是什么样的。稍有差池,就可能被识破。
“当然,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西王母话锋一转。
“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林筱筱紧张地问。
西王母看著陆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审视,有惋惜,还有一丝淡淡的担忧:
“最大的问题是——以你现在这半吊子的人皇法,就算见到黄帝,也难以获得他的认可。”
陆鸣一怔。
半吊子的人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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