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枭臣 - 第116章 这反还造不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16章 这反还造不造?
    或许是陈雄和孙腾说笑声太过肆无忌惮,惹得鲜于修礼、葛荣一眾降户频频侧目。
    “笑个屁!这姓陈的魏將一点不把咱们放眼里!”程杀鬼恼火道。
    鲜于烈沉声道:“此人仅率二十余骑,就敢深入到我等降户之中,必定有所倚仗,还须小心应对才是!”
    元洪业示意毛大眼几人:“他手下这几个军將也不好惹,看得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廝杀汉。”
    一眾人默不作声。
    他们曾经是府户,驻守六镇没少和蠕蠕人交战。
    起义后隨破六韩拔陵转战北境,与州郡守军、朝廷中军战两年。
    寻常兵將,譬如灵丘统军丘达之流,甚至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可陈雄及其麾下二十余人,一眼就能辨认出,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悍卒,身上气质和他们很相似。
    双方最大的区別,六镇降户鲜卑胡气浓重,生活习性更接近游牧族。
    陈雄率领的兵將,则是典型的中原汉人做派。
    鲜于晟跃跃欲试:“阿叔,趁他们人少,不如一拥而上,先擒住那个姓陈的魏將再说!”
    鲜于修礼当即喝道:“不许妄动!此人剽悍,我等三五人围攻也不见得能拿住他!
    何况我们手中兵器不多,若是走脱一两个,让丘达和灵丘军起了戒备,只怕耽误今夜起事!”
    鲜于晟嚇一跳:“阿叔看走眼了吧?他有那么厉害?”
    鲜于修礼狠狠瞪他眼:“不信你问贺葛!”
    鲜于晟和其余人看向葛荣,似乎都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葛荣有些心不在焉,转头看了眼远处田垄上,正在饮水说笑的陈雄。
    “单打独斗对上此人.....我也没把握取胜!”葛荣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眾人从征多年,对於將领是否勇武一眼就能辨出。
    听到葛荣也这么说,眾人並不觉奇怪,只是在心里对那陈姓魏將更多几分忌惮。
    鲜于晟咽咽唾沫,还是有些不信。
    只是葛荣的勇武有目共睹,在他们这个小团伙里,无人能独斗胜过他。
    连葛荣也承认那魏將不好对付,那么实情多半错不了。
    元洪业见葛荣沉默不语,忽地笑道:“贺葛不必把那魏將说的话放心上。
    你虽做过镇將,出身门第也比我们高不少,但今日同为降户,共举义旗,杀过官兵之后就是生死弟兄。
    你的出身过往,想来大伙儿也不会在意。”
    元洪业一番话像是在安慰葛荣,可说出口后,一眾降户兄弟却反应平平。
    程杀鬼乾笑两声:“我等府户杀镇將、戍主、郡守造反,贺葛投献义军本是好事,可一想到要和昔日欺压我等的镇將一同起事,这心里总感觉古怪.....
    毛普贤也道:“贺葛也莫怪我等心思多,府户和镇戍官將仇怨颇多,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化解的.....”
    眾人七嘴八舌,大多都在安慰葛荣,同时又表露自己心里的芥蒂。
    鲜于修礼摆手打断眾人,“贺葛早年的確做过镇將,可六镇起事时,他早已被朝廷免官。
    何况他也追隨真王皇帝杀过魏兵,和我们並无不同。
    贺葛才能出眾,有他在,我等起事才更有把握。
    今后都不许再拿贺葛镇將身份说事。
    那姓陈的魏將没安好心,故意使坏离间我等!”
    一眾人相互看看,各自默不吭声。
    葛荣单膝下拜,哽咽道:“多谢兄长信任!荣此生能追隨兄长,虽死不悔!”
    “快起来!”
    鲜于修礼双手搀起他,“都是自家弟兄,无须多礼!”
    鲜于修礼看著眾人,“且看看那陈雄能否让丘达发粮。
    若是粮食顺利到手,证明此人方才所言,倒也不全是虚假糊弄。
    假使朝廷当真会妥善安置我等,起义之事不妨暂时搁置。
    朝廷在河北还有十几万兵马,各大高门世家还有不少部曲庄客。
    我等降户缺少鎧杖军械、粮草辐重,贸然起事引来朝廷大军镇压,不见得能占到便宜。
    能过安稳日子,谁又愿意带著妻儿老小上战场拼命?”
    见眾人不语,鲜于修礼又道:“退一步说,我等现在飢饿疲惫,就算能杀死丘达歼灭灵丘军,缴获的鎧杖也不过数百人之用。
    这点人马莫说中山城,就连左人城也打不进去。
    假若拿到粮食,先饱食一顿,养足力气,等去到左人城再说!”
    鲜于烈道:“如此最为稳妥!”
    鲜于晟恨恨道:“可惜不能杀丘达为翁爷报仇!”
    程杀鬼道:“我听主公的!”
    元洪业摇头道:“陈雄之言不可信!据我所知,洛阳漕运阻塞,水路不通,陆路转运费时费力损耗颇多,关中、河东、豫州、三齐之地的赋税粮谷难以送到洛阳。
    河北连年乾旱,均田户尚且养活不了全家老小,我等降户新迁,无地无宅,除了造反別无活路!”
    葛荣突然反问:“你怎知洛阳漕运状况?你好像对朝廷事务很了解?”
    程杀鬼笑呵呵地道:“你自称元氏宗室疏属,这下我算是信了!若不然,怎说得出这番官话?”
    鲜于修礼等人也觉得奇怪。
    朝廷漕运是否畅通,元洪业一个久在北境之人怎会了解?
    他声称自己是宗室疏属,可一个沦落为造反降户的元氏宗亲,哪里会有洛阳人脉?
    “我.....”
    元洪业自知失言,脸上闪过些慌张,又迅速找补道:“我在恆州遭魏兵俘获时,听洛阳来的官贵將领所说!
    不管怎样,我等降户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起事造反!”
    葛荣深深看他眼,倒也没再揪住他话中漏洞不放。
    毛普贤也表態听从鲜于修礼决断。
    鲜于修礼又问葛荣:“贺葛意下如何?”
    葛荣道:“这陈雄来得突然,为防万一,还是先按兵不动为好。”
    顿了顿,他又道:“我也认为,朝廷拿不出足够多的粮食賑济降户。
    洛阳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宗王公卿,勛贵高门,何时真正在乎过六镇府户生死?
    我听说关中诸酋皆反,朝廷十几万大军镇压数年不见取胜。
    我等和魏军交手两年,若非广阳王联合蠕蠕王抄截后路,破六韩孔雀轻敌战歿,义军陷入首尾难顾之险境,又岂会轻易兵败?
    元氏气数將尽,我等收拢降户高举义旗,未必不能称雄河北做一番事业!”
    元洪业本来恼恨他当眾让自己难堪,又听他表態支持起事,顾不上个人怨怒,忙道:“贺葛说得在理!”
    鲜于修礼沉吟了会,“既如此,暂且看看陈雄能否让丘达发粮再说!”
    他看了眼葛荣、元洪业。
    有些不对付的两个人,现如今成了起事造反的坚定支持者。
    鲜于修礼转头看向远处田垄。
    那魏將陈雄在数百降户注视下,坐在田垄上谈笑不羈。
    如果他方才一番话不是虚言,说不定真能为降户找到一条造反之外的出路。
    北境两年鏖战,让他看到大魏朝廷的腐朽虚弱,也让他看到义军內部的倾轧和暴虐。
    平心而论,两者很难区分好坏。
    这是他最为纠结之处。
    他不是天生的野心家,起义之初也只是为討一条活路。
    若是这一次,朝廷当真拿出粮食賑济降户,让他们在河北安稳生活,这条惨烈的造反之路,还要不要走下去...
    ~~~
    小半时辰后,丘达在十余骑簇拥下到来,隨后不久又有两队步卒赶到。
    道路立时变得拥塞。
    灵丘军兵卒大声喝骂著,把降户驱赶到路旁荒地里,粗暴地掀翻几辆人力车斗。
    降户妇孺哭嚎著,鲜于晟、破野头律几个年轻汉子气红了眼,若不是身边长辈拽住,早就抄起柴刀棍棒衝上前拼命。
    鲜于修礼、葛荣几人聚拢过来,冷眼看著丘达和他手下一群暴兵。
    陈雄也看得直皱眉头,这些灵丘兵將一副贼寇做派,也难怪激起降户怒火反心。
    在张戍耕引见下,丘达大笑著快步走上前:“灵丘统军丘达见过陈参军!”
    “丘统军~”陈雄拱手算是回礼。
    “陈参军领广阳王令前来,怎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营中尚有酒食,我也好提前命人备著,款待陈参军一行!”丘达笑道。
    “公事要紧,他日有机会再和丘统军畅饮。广阳王命我旬日內赶回中山,故而来得匆忙,未向丘统军提前知会,敬请见谅!”陈雄道。
    丘达大咧咧地道:“请陈参军回稟广阳王,卑下一定按期把降户送至左人城,不会耽误朝廷期限。”
    陈雄笑了笑,指了指被灵丘兵隔绝在外围的降户:“我有一事不明,还请丘统军指教!”
    “不敢!陈参军请说!”
    “广阳王早已令州衙调集民夫送粮沿途接济,为何不见降户领到口粮?从灵丘走来,所携粮食早已吃光,没有口粮,降户们如何走到左人城?”
    丘达看了眼降户们,又看看不远处站著的鲜于修礼、葛荣等人。
    “不如请陈参军到別处说话?”丘达笑呵呵地道。
    当著鲜于修礼和眾多降户面,陈雄岂会吃他这一套,淡淡道:“你我谈话只为公事,无须讳言,直说无妨!”
    丘达皱皱眉,面上有些不悦。
    他打量陈雄,心里把这位广阳王幕僚认作是初入仕途的雏儿...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