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他是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两位。
兄弟俩踏著夜色回到家,吕翠莲还没歇下。
听见动静,忙从里屋出来,灶膛里的火重新拨旺,温著的饭菜很快端上了方桌。
她手脚麻利,一边摆筷子一边说:“估不准你们啥时辰回,饭菜一直煨在锅里呢。”
易中海从柜子深处摸出个玻璃瓶,里面是散装的地瓜烧。
他朝兄弟晃了晃瓶子:“今儿个回来得早,喝两口驱驱寒?”
“行,反正夜里也没事,喝两口。”
易中贺接过瓶子,拔开木塞,清冽又略带辛辣的气味弥散开。
他给两人面前的杯子斟满。
吕翠莲则去归置兄弟俩带回来的物件。
两个沉甸甸的纸箱子是酒,先放墙角。
她又解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口,往里一瞧,不由得低低“呀”
了一声。
“他爹,中贺,这袋里的东西,你们看过没?”
易中贺夹了一筷子炒白菜,摇摇头:“汽修厂给的,拎著就回来了,没顾上看。
里头是啥?”
吕翠莲把袋口敞得更开些,让灯光照进去:“每条袋子里,都有一长条五花肉,看著得有三四斤沉!还有一只拾掇乾净的大公鸡,肥得很。
最底下压著一条冻得硬邦邦的鱼,像是鲤鱼。”
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来,“有手艺就是不一样。
你们哥俩出去忙活三天,不光挣回了两个月的嚼用,连过年的硬菜都齐备了。
先前我还嘀咕人家厂子小气,现在看来,是我眼皮子浅了,人家大方著呢。”
易中海听了也笑,就著一口酒咽下饭菜:“这下好了,过年的肉菜有著落了。
中贺先前还说要去备年货,倒省了事。
正好两份,一份咱们过年团聚用,另一份……”
他看向弟弟,“中贺,你抽空给诗华家里送去吧。
没有她爹牵线搭桥,咱们也接不到这好活儿,拿不到这些实惠。”
吕翠莲连连点头:“是这话。
给诗华家送去,他们也省得再去排长队,还不一定能抢上这么好的。”
易中贺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应承下来:“晓得了,我过两天就送去。
不过年货还得再添置些,瓜子花生糖块什么的不能少。
过年嘛,万一有客来,桌上空荡荡的不好看。”
吕翠莲想起另一件事,转身从五斗橱抽屉里摸出一把旧钥匙,黄铜的,拴著根红绳。”中贺,你先前说想把隔壁那间空屋当储藏间用,我跟老太太提了。
她没二话,钥匙在这儿,你看著收拾就行。”
隔壁那间小屋,原是聋老太太的杂物房, 的一间,虽不大,但规整。
不是没人眼热,可老太太的房子是私產,旁人动不得念头。
再加上有易中海这个院里的一大爷镇著,就算有人心里痒痒,也只能干看著。
聋老太太向来將那三间屋子视若珍宝,早年易中海为了贾家去討借一间,都未能如愿,谁知如今竟让吕翠莲轻鬆借到了手。
自打上次全院大会没能留住贾张氏,老太太便清楚,没了易中海撑腰,她在这院里再想摆架子已是不易。
何况眼下还得指望吕翠莲照应起居,否则哪日真在屋里悄无声息走了,恐怕都无人知晓。
易中海问道:“中贺,那间屋子你打算怎么收拾?要不要请人来帮忙?”
“不必麻烦,过年时咱哥俩自己动手就行,把里头杂七杂八的清一清就好。
最好从我这边墙上开个门,往后取放东西也方便。
现在那门正对著院子,一打开里头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准备把原来的门封死,这样里面放什么也不必担心被人瞧见。
咱们一明一暗两处储物的地方,往后不管年景如何,心里都有底。”
“就照你说的办。”
易中海点头,“院里不少人看不得別人过得好,真到了缺粮的时候,难保不会眼红。”
他对院里这些人的心思再清楚不过。
易中海又转头嘱咐吕翠莲:“翠莲,等过了年我多买些红薯回来,你晒成红薯干。
咱们现在就得开始存粮存菜。
你平时也能似有若无地提醒院里人,说今年一直没怎么下雨,明年恐怕要旱。
至於他们听不听,那就隨他们了。
听了,往后日子或许好过些;不听,咱们也尽力了。”
吕翠莲听后连连点头。
虽然她知道易中贺私下备了不少粮食,但多存些总不是坏事。
別的东西不说,红薯这类东西还算好买,新鲜的存不久,做成红薯干却能放上好一阵子,什么时候想吃了,磨成面就能用。
她也跟著说道:“老易,不止红薯,萝卜白菜这些也多备些。
白菜咱们醃成酸菜,萝卜晒成萝卜乾,都能吃很长时间。
明年要是真旱,地里的菜恐怕也长不好,有这些咸菜下饭,日子总能对付过去。”
易中贺空间里其实不缺这些,只是不便直接拿出来,便接话道:“嫂子,萝卜乾倒是可以多晒点。
当年在部队里有个湖南战友,做过萝卜乾炒腊肉,多加些辣椒,如今想起来还流口水。”
“这有什么难的,萝卜乾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嫂子给你多晒些。”
一顿饭的工夫,三人都在商量如何储备物资。
易中海经歷多,提了不少实在的建议,大多围绕怎么存放食物。
易中贺则凭著后来的见识查漏补缺。
这一番说道,倒给吕翠莲找了不少活计——毕竟这些事最后都得由她来张罗。
饭后,易中贺和易中海一同去了后院。
兄弟俩也顾不上时间早晚,径直打开聋老太太那间储藏室,想瞧瞧里头究竟有些什么。
拉亮灯,昏黄的光线下,不大的屋子一眼就能望到底。
除了些破旧家具和杂物,並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易中贺扫了一圈便关上灯、带上门,回到自己屋里。
“中贺,刚才那间屋確实没什么可留的。
明儿我下班回来直接拆了,木料留给你烧火。
我再找两个人,从你这面墙开个门,往后就从你这屋进出。”
“行,你看著办就好。
其实也不用急在这两天,过了年再弄也行。”
“早弄早安心,这事交给我吧。”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方才各自歇下。
次日上班,易中贺特意带了一条大前门香菸,准备给车队的几个兄弟。
这几天他去汽修厂帮忙,於大勇总是把最近的路程派给他,好让他能准点下班——这份心意,他总得表示表示。
易中贺心里清楚得很,人情世故总要有个交代。
汽修厂的活儿一收尾,他就拎著条香菸进了车队休息室,烟盒往桌上一撂,“这两天麻烦兄弟们替我顶班了,一点心意,大伙分著抽。”
陈抗日拆开烟盒,话却绕到了別处:“中贺哥,烟不烟的无所谓,您上回提的那联谊,到底有谱没谱?我们仨可是望眼欲穿吶!您这成了家的,哪懂我们光棍汉的苦。”
一旁赵锦州和王三柱也眼巴巴地瞅著,那神情活像等著开饭的雏鸟。
“瞧把你们急的!”
易中贺笑了,“我这两天也没见著诗华。
等手头鬆快些,我立马让她帮著打听。”
赵锦州赶紧接话:“別等『过两天』啊中贺哥!今儿您的活儿我们包了,您早点下班,直接找嫂子说说去。
最好赶在年前把事儿定了,等您办喜酒的时候,没准我们也能领个姑娘呢!”
於大勇在一旁听著,又好气又好笑,揉著太阳穴插嘴:“中贺,今天就依他们吧。
你是不知道,这几个小子整天在我耳边念叨。
三个正经驾驶员,模样也不差,还得靠联谊找对象……说出去我都嫌丟人!”
这倒是意外之喜。
易中贺本还盘算著多表现几天,见状便爽快应承下来——为了兄弟们的终身大事,他自然义不容辞。
“成!下了班我就去找诗华,保管把这事儿落到实处。”
他拍著胸脯打了包票。
那天他特意多跑了几趟车,把该乾的活儿一丝不苟地做完。
下班铃一响,车队其他人还没回来,他已蹬上自行车,径直往医院去了。
寧诗华见到他,眼里顿时漾起笑意:“今天怎么得空来了?汽修厂那边忙完了?”
“昨晚刚收工。”
易中贺望著妻子明媚的脸,“寧叔没跟你提?他还说汽修厂的副厂长想挖我去当大师傅呢。”
“这事爸倒没细说。”
寧诗华挽住他的胳膊,“他只夸你和大哥活干得漂亮。
不过汽修厂想留你,我一点也不意外。”
易中贺並没把那“挖墙脚”
的插曲放在心上。
他压根没动过离开的念头——肉联厂多好,厂长是老领导,车队同事处得像亲兄弟,活儿也舒坦,有忙有閒。
哪像汽修厂,整天叮叮咣咣跟打仗似的,一身油污洗都洗不净。
再说那儿的活儿根本干不完,眼下会拾掇车子的人金贵,坏了的车全往那儿送,哪有在车队自在?
他推著车,和寧诗华並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橘色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不著急回家,他便把车队里那三位兄弟的迫切心愿娓娓道来。
寧诗华听了,抿唇一笑:“这有什么难。
我们医院里没成家的姑娘不少,我回头问问谁愿意走动走动。”
易中贺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也不用多,三位就够,总得让弟兄们都有个机会。
至於人家姑娘瞧不瞧得上他们,就看各人造化啦。”
“就你爱操这份心。”
寧诗华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包在我身上。
我先探探口风,把人定下来,咱们再商量时间、地方。”
“得嘞,全听夫人安排。”
易中贺笑著应下,长腿一跨上了车座,回头冲她示意,“走,上车,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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