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竟有这般的道理吗?!”
高景最后的反问,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鞠武的心口,让他胸中气血翻涌,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燕太子丹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他自詡能言善辩,胸怀大志,可在高景面前,他那点所谓的口才和谋略,却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玩弄於股掌之间。从辩礼到考据祖先,再到论仁义,他被牵著鼻子,一步步走进对方早已设好的语言陷阱,输得一败涂地。
魏王增浑浊的目光在殿中几人身上来回扫视,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本想借著这次宴席,让燕、楚、秦三方自行博弈,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却没想到,高景一人,便將燕、楚两国的使者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种碾压般的实力,让他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一直沉默不语的项燕,此刻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戎马一生,见惯了沙场的血与火,最不屑的便是这等唇枪舌剑的口舌之利。他眼看著太子丹和鞠武被高景驳得体无完肤,只觉得胸中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砰!”
一声巨响,项燕猛地拍案而起,那厚重的木案竟被他一掌拍出数道裂纹。他那双饱经沙场风霜的虎目,死死地盯著高景,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而锋利:“高景,休逞口舌之利!可敢与项某比剑?”
终於,还是有沉不住气的莽夫,试图將博弈拉回到他所熟悉的领域。
高景仿佛没看到项燕眼中那骇人的杀气,他依旧悠然地靠在明珠夫人的香肩上,端起酒樽,好奇地笑道:“项將军何出此言?今日乃魏王盛宴,你我皆是宾客,好好地,高景为何要与你比剑?”
项燕隨口找了个藉口:“你羞辱於我,我提出与你比剑,又有何不可?”
高景更纳闷了,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道:“高景自踏入此殿,一直以礼相待,何时羞辱过將军?”
项燕语气一窒,他总不能说“你辩才太好,说得我们哑口无言,这就是对我的羞辱”,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病榻上的魏王,灵光一闪,强行找了个理由:“此乃魏王宴请我等使臣的筵席,你却公然携一女子入殿,形骸放浪,言语轻佻,此非羞辱魏王,又是什么?魏王於项燕有知遇之恩,项燕岂能视若无睹?高景,你可敢应战!”
这番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他巧妙地引用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典故,將自己挑战的动机,拔高到了“为君分忧、维护君王尊严”的道义高度。
“士为知己者死”源自春秋末期刺客豫让的故事。豫让为报答智伯的“国士”之礼,不惜毁容吞炭,数次刺杀赵襄子,虽最终失败,却留下了“范氏、中行氏以眾人待我,我故以眾人报之;唯知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的千古名言。自此,“君忧臣劳,君辱臣死”,便成了天下义士为人臣子的最高信条。
也正因如此,哪怕明知道项燕只是隨便找了个藉口,病榻上的魏王增,脸色还是稍微好看了一些。他確实觉得高景带个女人来赴宴有些失礼,如今项燕以此为由发难,倒也说得过去。他甚至巴不得秦楚两国闹翻,如此一来,他魏国便能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项燕见高景不语,以为他怕了,更是步步紧逼,声音中充满了挑衅:“怎么?难道名满天下的秦国大良造,竟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怕输给我,不敢应战?放心,你我只是切磋一番剑术,为在场的宾客助助兴罢了,点到为止。”
“以剑术切磋,为在座的宾客增添几分兴致,这倒也无妨……”高景终於开口,他放下酒樽,施施然地站起身来。
项燕精神一震,立刻道:“好!还请魏王下令,將我二人的佩剑送来!”
“且慢!”高景却摆了摆手。
项燕冷笑道:“怎么?事到如今又要反悔?高景,你若是不敢,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我项燕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非也。”高景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他看著项燕,笑道:“项將军乃是楚国上將军,统帅千军万马;高景不才,也忝为秦国大良造,曾组建潁川军。你我所学,皆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万人敌』之法,却偏偏要在此地,效仿江湖匹夫,比试这爭强斗狠的剑技……一旦传出去,实在是有失你我身份!”
“匹夫之剑,於国无用,高景不屑为之!大丈夫立於天地间,当以沙场论英雄!”
高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无形的磅礴气势,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我麾下潁川军,如今已有三万之眾,乃我亲手组建训练。不如,项將军也出兵三万,你我各自领兵,於阵前堂堂正正地对决一场!如此,才不负你我所学的『万人敌』之法,项將军以为如何?”
“你!”项燕的脸色瞬间变了。
高景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步步紧逼:“若是项將军对自己没有信心,怕三万对三万会输,我可以退一步,將军可带兵五万!至於彩头嘛……我听闻將军的封地在丹阳,那片地方山清水秀,物產丰饶,我心仪已久。我便以潁川郡的翟地为注,將军便以丹阳为注,如何?”
大殿之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被高景这石破天惊的提议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比剑?这分明是以两国城池为赌注的惊天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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