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珠终於睁开眼睛,她偏过头,看著他。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在暗处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没理他,又把脸埋回枕头里。
狄宴清看著那颗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嘴角弯了弯。
“我这次又要出去开会,” 他说,手指继续在她背上画著,“没一两个月回不来。”
李宝珠没动。
“你有空去学个驾照。” 他说,语气像是在安排工作,“然后买辆车。”
“不想学。” 李宝珠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学一下。” 狄宴清的手停在她腰上,“以后上学上班,麻烦很多。开车方便一点。”
李宝珠沉默了几秒。
“哦。”
她实在是困了,眼皮像灌了铅。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狄宴清低头看著她。
她趴在那里,侧脸被月光照出一小片柔和的光。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以为她睡著了。
“怎么还不开心?” 他轻声问。
“没。” 李宝珠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浓浓的困意,“快睡觉吧。”
狄宴清没动。
他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晚上还有事。”
李宝珠的睫毛颤了颤。她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著他。眼睛因为睏倦而有些迷濛,眼角还带著一点没散尽的红。
“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她问。
狄宴清愣住了,他看著她,看著那双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著她微微撅起的嘴唇,看著她脸上那一点我不想你走的表情。他忽然觉得,开什么会,谈什么事,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可他还是说:“事情比较重要。”
李宝珠的眼神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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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哦”了一声,又把脸往枕头里埋。
狄宴清看著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带著几分无奈的宠溺。
“要不,” 他说,“你跟我过去。”
李宝珠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著他。
“穿正式一点,就说你是我助理。” 狄宴清补充道。
李宝珠眨眨眼。她想了想,自己確实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然后她开口,声音还是闷闷的,“行。”
——
狄宴清带著李宝珠去的地方,是市政府招待所的一个小会议室。
车子停在门口的时候,李宝珠看著那栋灰色的大楼,心里有些打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著,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著件米色风衣,头髮规规矩矩地扎起来。
“紧张?” 狄宴清下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李宝珠摇摇头,又点点头。
狄宴清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乾燥温暖,力道很稳。
“跟著我就行。” 他说。
会议室里人不少,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都是些穿著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面前的茶杯冒著热气。看见狄宴清进来,几个人站起来打招呼,目光落在李宝珠身上,礼貌地一扫而过,没有多问。
狄宴清在主位旁边坐下,李宝珠坐在他侧后方的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服务员倒好的茶。
会议开始了。
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话,什么“政策落地”,什么“指標分配”,什么“协调机制”。那些词汇从一张张嘴吐出来,在会议室里飘来飘去,像一群她抓不住的鸟。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看著发言的人,努力做出认真听的样子。可那些话从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来,一点也没留下。
偶尔有人需要递文件,她就站起来,把东西送到狄宴清手边。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终於结束了。
“狄局,一起吃个便饭吧。” 有人提议。
狄宴清点点头,侧头看了李宝珠一眼。
“走吧。” 他说。
饭局安排在招待所的小餐厅,圆桌上摆著几道精致的凉菜,热气腾腾的汤端上来,香味飘了满屋。
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比开会时放鬆了些。有人开始聊閒天,有人敬酒,有人讲起最近听到的段子。李宝珠坐在狄宴清旁边,安静地吃著自己碗里的菜。
“小同志是狄局新来的秘书?” 旁边有人问她。
李宝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狄宴清已经开口了:“朋友。”
那两个字说得很淡,却让桌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再追问,只是笑著打哈哈,说:“狄局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李宝珠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饭后,几个人又去了旁边的休息室,说是“再聊几句”。狄宴清看了李宝珠一眼。
“自己转转,” 他说,“別走远。”
李宝珠点点头。
她走出招待所的大门,外面的风比来时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她沿著路边慢慢走。
招待所这一带很安静,没什么店铺,也没什么行人。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很快又消失在远处。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著,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
路边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夜空。树下有一张长椅,油漆斑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她在长椅上坐下来。
风从树梢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远处的招待所灯火通明,隱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门口走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白家庄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著远处的山,想著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那个地方。
现在她离开了。
可她坐在这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夜晚,心里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和当年也没什么不同。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李宝珠沿著庭院的小路往后走,两边种著些不知名的花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气。路灯稀稀疏疏的,光线昏暗,脚下的青砖路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只是想走走,透透气。
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了些。是个小小的后院,几棵大树,一片空地,角落里堆著些修剪下来的枯枝。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就躺在地上。
李宝珠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那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先生?” 她蹲下来,轻声问,“你怎么了?”
那人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她。
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轮廓很深,皮肤很白,眉眼间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眼睛尤其漂亮,在昏暗的光线里也亮得很,像藏著星星。
他看见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小姐,” 他开口,声音很好听,带著一点慵懒的笑意,“你在关心我吗?”
李宝珠愣住了。
她眨眨眼,看著地上这个人。他躺得那么坦然,笑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躺在地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您没事吧?” 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那人笑眯眯地看著她。
“天气有点热,” 他说,拍了拍身边的草地,“我在这里凉快一下。”
他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像在邀请一个老朋友:“你要不要一起?”
李宝珠彻底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著地上这个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隱约传来招待所里觥筹交错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那人见她不说话,也不著急。他就那么躺在地上,笑眯眯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回答。
李宝珠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可她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不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您慢慢凉快。”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有意思。” 那人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著笑意,“下次再见啊,小姐。”
李宝珠没回头。
她加快脚步,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走过那片花木,走过那几盏稀疏的路灯,一直走到招待所门口,才停下来。
李宝珠回到招待所大厅的时候,狄宴清正站在门口打电话。看见她过来,他对著电话说了几句什么,掛断,朝她走过来。
“刚才干嘛去了?” 他问,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隨便走走。” 李宝珠说,又想起什么,“走错路了,绕到后面去了。”
狄宴清“嗯”了一声,没当回事。
李宝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碰到个奇怪的人。”
狄宴清挑了挑眉:“什么奇怪的人?”
“一个男的,” 李宝珠回忆著刚才那一幕,“躺在地上。”
狄宴清的眉头皱起来:“躺地上?”
“嗯,说天气热,凉快一下。” 李宝珠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离谱,补充道,“还问我要不要一起。”
狄宴清沉默了两秒。
“好看吗?” 他问。
李宝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她回想了一下月光下那张脸,那个轮廓,那双眼睛。
“很好看。” 她如实说。
狄宴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还是那样平平的:“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李宝珠这才反应过来。
她抬头看著他。他站在那里,西装笔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睛盯著她,一眨不眨,像在等一个答案。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你好看。” 她说。
狄宴清嘴角动了动,那弧度很浅,像是想压却没压住。
“我好看,” 他说,语气还是那样淡,可话里那股酸味已经藏不住了,“你还有空看別人?”
李宝珠眨眨眼。
“是你非要问的。” 她说。
狄宴清被她噎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人,看著她那双无辜的眼睛,看著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忽然觉得这对话没法继续下去了。
“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去吃点东西。”
李宝珠跟上去。
“去哪儿?” 她问。
“隨便。” 狄宴清头也没回,“你不是喜欢隨便走走吗?顺便隨便吃点。”
李宝珠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狄宴清。” 她叫他。
“嗯。”
“你吃醋了?”
狄宴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李宝珠跟在他身边,看著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著他微微绷紧的下頜线,忽然觉得心情很好特別好。
夜风吹过来,她拢了拢风衣的领子,走在他身边,踩著他的影子。
走了一段,狄宴清忽然停下来,他转过身,看著她。
“笑什么?” 他问。
李宝珠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笑了吗?
她不知道。
“没笑什么。” 她说。
狄宴清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残留著一点没散尽的笑意。她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髮吹得有些乱,她抬手別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李宝珠嚇了一跳,脸撞在他胸口。
“狄宴清。”
“別动。”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李宝珠不动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闻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那种熟悉的冷冽气息。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狄宴清才鬆开她。
“走吧。” 他说,“吃东西去。”
他伸出手。
李宝珠低头看著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握住,十指相扣。
——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狄青的腿伤恢復得不错,已经能拄著拐杖在病房里慢慢走几步了。每次李宝珠去看他,他都要表演似的走给她看,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眼睛亮亮的,等著她夸。
“小心点。” 李宝珠每次都这样说,然后扶他坐下。
狄青就乖乖坐下,仰著头看她,嘴角噙著笑。
“宝珠,” 他有时候会这样叫她,没什么事,就是想叫一声。
李宝珠应他,他就开心。
驾照的事,李宝珠也抽空去学了。科目一理论考试对她来说不算难,那些交通標誌、法规条款,她背得比英语单词还认真。科目二练车的时候,教练是个急性子的中年男人,被她倒库倒不进去气得直拍大腿。李宝珠也不急,一遍一遍地练,练到天黑,练到手心出汗。
“你行啊,” 教练后来改了態度,“还挺能吃苦。”
李宝珠笑笑,没说话。
在白家庄那些年,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算什么。
傅延来医院的次数,比李宝珠预想的要多。
一开始是来谈投资的事。他的食品厂前期筹备得差不多了,缺资金,缺资源,狄青之前说要投,现在躺在病床上也没耽误。两人经常在病房里一聊就是一下午,聊设备,聊原料,聊销路,聊那些李宝珠听不太懂的名词和数据。
李宝珠就在旁边坐著,削水果,倒水,偶尔听两耳朵。
“宝珠,你觉得呢?” 狄青有时候会问她。
李宝珠就摇摇头:“我不懂这些。”
狄青也不勉强,继续和傅延聊。
一来二去,李宝珠和傅延见面的次数就多了。
最开始还有些尷尬。傅延每次看见她,眼神都会顿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李宝珠也没主动说话,该干什么干什么,把他当空气。
可次数多了,那种尷尬就慢慢淡了。
有时候傅延来的时候,李宝珠正好在削苹果。削完了,她会顺手递给他一个,什么也不说。傅延接过去,低声说谢谢,她也不应。
有时候狄青去检查,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著,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宝珠。” 有一次傅延忽然开口。
李宝珠抬头看他。
傅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李宝珠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些道歉,那些解释,那些“对不起”,他说过了,她也听过了。没必要再说一遍。
有些事情,不是说了就能回去的。
有些事情,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后来有一天,狄青忽然跟她提起投资的事。
“宝珠,” 他靠在床头,看著她,“傅延那个厂子,我觉得挺有前途的。”
李宝珠正在削梨,手上的动作没停。
“嗯。” 她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兴趣也投一点?” 狄青问。
李宝珠抬起头,看著他。
“我帮你看著,” 狄青赶紧说,“不会让你亏的。这个以后能分红,坐著就有收入。”
李宝珠没说话。她当然想赚钱。读书要钱,生活要钱,以后如果真的想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钱是最实在的东西。
可是投给傅延……
“我知道你不想跟他有牵扯,” 狄青的声音放轻了些,“但是赚钱的事,归赚钱。你投的钱不多,亏了算我的,赚了是你自己的。”
李宝珠看著他。
狄青的眼睛里有关切,有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不安。他怕她拒绝,怕她不高兴,怕她误会他是站在傅延那边。
李宝珠垂下眼睛,继续削梨。
“我考虑一下。” 她说。
三天后,她同意了。
不是为了傅延。是为了自己。
钱打进傅延帐户那天,傅延特意跑来医院,当著狄青的面,对李宝珠说了很多话。什么“谢谢你信任我”,什么“我一定不会让你亏”,什么“你以后就等著分红吧”。
李宝珠听著,没什么表情。
“我投钱是为了赚钱,” 她打断他,“不是因为你。”
傅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 他说,声音有些涩,“我知道。”
从那天起,李宝珠和傅延的关係,好像真的缓和了一些。
还是不说话,还是没什么交流,可那种刻意的迴避和疏远,慢慢消失了。他来的时候,她不会起身走开。她在的时候,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浑身不自在。
有时候傅延带了些厂里的样品来,给狄青尝,也会递给她一份。她接过去,尝一口,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这个太甜了。” 有一次她说。
傅延愣了一下,隨即在本子上记下来。
“好,我回去改。”
狄青在旁边看著,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一个月过去,狄青终於可以出院了。
办手续那天,李宝珠请了假来帮忙。傅延也来了,说是顺便接他们。
三个人站在医院门口,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身上发懒。
“宝珠,” 狄青拄著拐杖,侧头看她,“你驾照学得怎么样了?”
“科目三了。” 李宝珠说。
“快了快了,” 狄青笑起来,“等你拿到驾照,我送你辆车。”
李宝珠看了他一眼。
“不用。”
“又不是给你,是给我自己方便,” 狄青耍赖,“以后你开车带我去兜风。”
李宝珠没理他。
傅延站在旁边,看著他们,什么也没说。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李宝珠抬头看了看天,蓝的,没有云。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刚来鹏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像一只惊弓之鸟。
现在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粗糙的,指腹还有老茧,可握著的,已经是自己的东西了。
“走吧。” 她说。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去。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转眼便是开学季。
——
九月的鹏城,暑气还未散尽,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狄青开著车,李宝珠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著,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发梢。
“紧张吗?” 狄青侧头看了她一眼。
李宝珠摇摇头,又点点头。
“又紧张又不紧张?” 狄青笑了,“这算什么答案。”
李宝珠没说话。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心有些潮。
车子拐进学校大门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路很宽,很直,两旁种著高大的梧桐,枝叶在空中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洒在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著,抱著书,拎著行李,脸上带著笑,眼睛里都是光。
李宝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狄青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到了。” 他说。
李宝珠推开车门,走下来。
她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一切。
红砖的教学楼,绿茵茵的操场,崭新的宿舍楼。报到的学生排著队,有人举著牌子,写著“艺术设计学院”。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喊著“快点快点,要迟到了”。有人骑著自行车叮铃铃地过去,后座上载著行李。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那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
狄青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怎么了?” 他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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