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点半。
金杯车带著空空如也的保温桶,回到了档口后巷。
“成哥,帮我把那块里脊肉拿来,还有早上留的那把嫩菠菜。”
一回到熟悉的灶台,何铁柱身上的那种自信感瞬间回归。
他洗净了手,甚至用刷子刷去了指甲缝里的灰尘,重新换上了一件乾净的围裙。
“正哥,奶奶肠胃弱,我想给她熬点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再弄个清炒菠菜。”何铁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准了。”
黄方正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看著铁柱伺候著粥白。
对食材敬畏,对食客用心。
“对了,柱子。”黄方正突然开口,“再多做一个便当,要清淡点,但营养要足,补脑的。”
何铁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我懂的憨笑:
“给晓慧姐的吧?放心!我给弄个青瓜炒虾球,再煎两个荷包蛋,保证晓慧姐吃完精神百倍!”
半小时后。
两份截然不同的爱心餐出锅。
给奶奶的粥,米粒开花,粘稠软糯,肉沫鲜香,菠菜翠绿,看著就让人心生暖意。
给晓慧的便当,色彩搭配鲜艷,虾仁q弹,清爽不油腻,还特意摆成了爱心的形状。
“成子。”
黄方正招手叫来已经洗漱乾净的成子:
“你开车,把这份便当给你姐姐送去育种所,这饭必须当著你的面吃完,吃不完扣你工资。”
“啊?扣我?”成子一脸委屈,“正哥这关我啥事啊!”
“少废话,你就告诉你姐我说的,必须把饭吃完,赶快去吧,时间不早了。”
看著成子小心翼翼地捧著便当离开,黄方正站起身,拍了拍何铁柱的肩膀:
“走吧,柱子。带著粥,咱们去看看奶奶。”
......
滨城第一人民医院,三楼的普通病房。
何铁柱捧著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调整情绪。
他脸上的那种在后厨的自信消失,眼中是满满的担忧和忐忑。
“正哥,等我一会,我去趟厕所洗把脸,我想把这身油烟味再散散。”何铁柱低著头说道。
黄方正点点头,看著何铁柱走向走廊尽头。
就在黄方正想去窗台换换气,窗台旁边的两个医生的对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302床那个老太太,各项指標我看都挺正常的啊,怎么看著还是那么虚?”小医生拿著病歷夹问道。
“害,那是心病。”
年长的医生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老太太身体底子其实不错,咱们查了一圈也没大毛病,就是第一次车祸剐蹭受到了惊嚇,听说她孙子失业了,还要供著医药费,老太太心里愧疚呢。”
“这种病,癥结在心上,我们尽力而为……”
黄方正听著,眉头微微舒展。
原来如此,既然是心病,那就好办了。
这世上能治心病的药不多,但出息和钱,恰好是最管用的两味。
正想著,何铁柱走了过来。
“正哥,待会儿……待会儿能不能別提我在工地卖盒饭的事?”何铁柱低著头,声音像蚊子哼,“我还没跟我奶奶说望海楼把我炒魷鱼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没出息。”
黄方正看著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从今天起,你就是方正餐饮集团的行政总厨,这可不是骗人,是事实。”
两人走近302,推开门。
靠窗的病床上,一个满头银髮、精神头十足的老太太正半躺著,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欠费通知单,正在偷偷抹眼泪。
“奶奶!我来了!”
何铁柱快步走过去,脸上强行挤出灿烂的笑容:“今天酒店太忙了,来晚了,饿坏了吧?”
“铁柱啊……”翠花奶奶看到孙子,慌乱地把缴费单塞进枕头底下,手颤抖著伸出来,“不饿,奶奶不饿,你怎么又来了?酒店不扣你钱吗?”
“不扣!我是主厨,谁敢扣我钱?”
何铁柱强忍著眼中的酸涩,打开保温桶,那股米粥的清香瞬间压过了病房里的异味。
“来,奶奶,我刚熬的粥,趁热喝。”
何铁柱一勺一勺地餵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黄方正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看著老太太虽然喝著粥,但眼神依旧游离,藏著深深的愧疚。
时候到了,该下猛药了。
老太太喝了几口,目光终於落在了黄方正身上:“铁柱,这位是……”
“哦!奶奶,这是我们……我们酒店的老板,黄总!”何铁柱赶紧介绍。
“老板?”翠花奶奶一听,挣扎著要坐起来,满脸惶恐,“哎呀,老板好!是不是我们家铁柱惹祸了?这孩子笨,要是干得不好,您打他骂他都行,千万別开除他啊……”
看著老人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黄方正只觉得心口一堵。
他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老人的手,声音温和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奶奶,您误会了。”
“铁柱可是我们公司的顶樑柱,是我的宝贝疙瘩。没有他,我那几百號人的饭都开不出来,今天我来啊,就是看看您,顺便给铁柱发工资。”
说著,黄方正从包里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里面是整整一万五千块现金,正是刚刚山本买辣酱的钱。
他把厚厚的信封,塞到翠花奶奶手里。
“这是铁柱这个月的基本工资加技术奖金,他手艺很好的,这些钱能请到他这么个大厨,我都觉得自己赚翻了呢。”
“这么多?!”
翠花奶奶看著那厚厚的一沓钱,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这……这得有一万多吧?铁柱,你没干坏事吧?”
“奶奶!这是正规工资!”何铁柱眼圈微红,转头看著黄方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黄方正笑了笑,指了指窗外,“刚才我听医生说了,您身体底子好著呢,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养病。”
“铁柱这手艺,以后还得给您老做百岁的寿宴呢!您要是身体不好,这钱他哪有心思赚?”
翠花奶奶微愣,心头的鬱结消散,隨即眼角微红,死死拉著黄方正的手不肯鬆开:
“铁柱,快,给你老板磕个头!”
“哎別別別!折寿!”黄方正赶紧拦住要下跪的何铁柱。
“奶奶新喝粥,这工资是铁柱应得的,您老是不知道他做的干炒牛河多好吃,这钱真不多。”
听著黄方正夸自己的孙子,老太太安心的把钱塞到孙子的口袋里。
保温瓶里的粥很快被她喝了个乾净,吃饱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沉沉睡去。
这是她入院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黄方正搭著铁柱的肩膀走出病房,何铁柱的眼眶通红。
走廊里,他突然停下脚步,背对著黄方正,肩膀微微颤抖。
“正哥。”
何铁柱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男子汉大丈夫的,別哭。”
黄方正递给他一根烟,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著:
“奶奶身体其实没大毛病,就是心病,现在看著孙子出息了,钱也有了,这病就好了一半。
回头我再让二狗联繫个好点的中医给调理调理,过不了几天就能出院。”
“行了,行政总厨,眼泪擦乾,我还有点事,你多陪陪奶娘,晚上见。”
黄方正挥挥手,只给铁柱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小雅的手术那边雷子成子、大彪都在,暂时不用去。
冷库的守门员,那位拿著扳手讲原则的倔老爷子,我得亲自去请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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